陸嶼昂梁舒 第178章 匿行蹤,裴海主下南洋!
裴、薛兩家船隊並作一處。
由裴淩霜旗艦引航,排成個類似雁形的陣勢揚帆南下。
船尾甲板避風處。
薛嵩率先開口。
“大.....海主。”
裴淩霜躬身施禮:“薛家兄長不必如此,剛纔在人前,不好失了威風,而不是有意為難。”
薛嵩聞言,臉上也掛上笑容:“我就說你往日可不是如此模樣,江南第一義薄雲天、美麗端方,人人交口稱讚,斷不可能拒人於千裡之外。”
“薛兄謬讚,我可當不起。”
兩人寒暄兩句,然後薛嵩繼續道:“為兄當然理解了,裴將軍就你這一個女兒,可他卻常年在幽州戍邊,令堂早逝,俞家那些個親戚也都是不成器的,數百艘遠海巨舟都靠你操持,可不比指揮千軍萬馬來得簡單,自然要在屬下麵前保持上位風範,這些某都懂。”
裴淩霜噗嗤一笑。
“我可沒你說得那麼厲害,隻是覺得在船隊待著好玩而已。”
話說到此處,她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我父親一身本事,又是赳赳男兒,不也是寂寂無名,隻能靠賣弄劍術纔在聖人麵前露上一臉,女子.......”
裴淩霜不無遺憾道:“當今已非前朝,我就算再有本事,不也要嫁作人婦,從此相夫教子,於深閨終老?”
薛嵩眺望遠處點點白帆:“為兄看你可不是甘願如此的,要不然以十二孃的出身樣貌,哪能輪得到韋十七那廝家的去當太子妃?聖人怕是早就指婚了。”
一下戳中要害。
這也是裴淩霜不待在長安,非要在揚州母族的最大原因。
世界這麼大。
既然報國無門,那就四處好好看看。
大洋無邊。
正好施展。
裴淩霜連忙岔開話題:“薛兄還未告知,你如此重視,接過來的人,到底為誰?”
“他啊,不就是這次朝廷派來幽州巡察的上使,內謁者監,牛仙童。”
此時船隊已入汪洋。
薛嵩也不再避諱,直接說破身份。
裴淩霜眼中精光一閃。
她在幽州時也偶有耳聞。
父親臨走前還說,邊地可能要出大事,他被派出去“邀寵”怕是無濟於事,但能躲開這鬥爭漩渦,也算是好事一樁。
看其之前模樣,明顯是在逃避追殺。
張守珪竟然被逼得如此了嗎?
薛嵩繼續解釋道:“張守珪這次怕是罪責難逃!屢次欺君,謊報軍情、戰況,甚至陰謀誅殺天使,誰也救不了他了。”
裴淩霜頷首道:“既然是聖人麵前的近侍,那我將自己那間艙房讓給他就是。”
“十二孃不用如此。”
薛嵩忙道:“一閹豎爾,沒必要委屈咱們自己。”
裴淩霜臉有異色:“那薛兄為何非要讓他來我船上?”
聞聽此言。
薛嵩神情一肅,低聲道:“為兄那船上有些東西,不太方便讓其看到,就隻能先來你這兒了,改日某必有厚報!”
裴淩霜當下瞭然。
走海貿的,特彆是世家的船隊,哪個上麵不放些違禁的東西?
鐵器也好,戰馬也罷,糧食就不用說了,乃至於刀劍弓矢、斧鉞鉤叉。
說不得還有甲冑鐵衣。
聽說當日駙馬都尉楊洄汙衊薛鏽時,用的理由就是“著甲入玄武門”。
而像“私藏甲冑、意圖謀反”這樣的小報告,都不知往武惠妃那裡打了多少回。
內廷外朝,幾乎人儘皆知。
裴淩霜嘴角一勾,露出甜美笑容:“薛家在北地已曆三代,定是有不少發財的路子,薛兄能否告知小妹那船上的‘禁品’為何,也讓裴、俞兩家喝點寡湯?”
正在兩人密談之時,他們所在裴家旗艦的後方,薛家旗艦卻是靠的極近。
那距離在路上不算什麼。
但在海上卻是已迫近安全範圍。
林猛內心非常急切。
他已經快兩年沒有見到母親了。
信中說她在成都龍泉山上過得不錯。
那裡不光山清水秀,恍若世外桃源。
廣寧公主時有賞賜,還頻頻帶著閣員、匠人家眷賞花、踏青,品茗、奉香。
衣食無憂,輕鬆愜意。
人都還胖了幾斤。
這次雖然還是沒法見到,但有可能與張先會麵。
張叔變“阿耶”。
剛開始還真有些接受不了。
但隨著離家越來越遠,離開親人的時間越來越長。
林猛對他們兩個的思念卻是越來越深。
如果這次南下能夠見到張先,他不介意叫一聲阿耶,讓他開心開心。
一不小心。
催促船上水手緊了些。
便愈發靠近前方旗艦。
“慢些吧,又不是明日就能到瓊州,連揚州都還沒影呢。”
林猛輕輕一歎,轉身下了甲板,走回艙室。
龐大船隊就這麼一路南下。
經過登州、海州時,薛嵩為了保險起見,也沒有讓牛仙童下船。
此處雖已離了幽州極遠,甚至連河北道也不是了。
但張守珪狗急跳牆,馬匪一計不成,搞不好還會派人來內陸以山匪下殺手。
於是直到靠港揚州。
薛嵩才將牛仙童送上了運河官船。
“牛公,由揚州行水路可直趨長安,如今勾當漕運的是韋、裴兩家重臣,諒張賊子的手也伸不到如此遠,此去儘可放心。”
牛仙童經過這一路顛簸、暈船,此時已是麵黃肌瘦,幾乎就是形銷骨立了。
想到這數月來遭的罪,差點流下淚來:“大恩不言謝!替某向薛公問個好。”
薛嵩之父薛楚玉。
薛仁貴親子。
當年其節度幽州,被可突乾大敗後,便坐罪去官,一直在薊縣家中賦閒至今。
牛仙童當然以為針對他的營救,都是這位曾經的邊鎮節帥一手促成。
薛嵩心中冷笑。
父親因當年之事,已對朝廷心灰意冷,幽州薛家如今都是他裡外操持,外間之人根本就不清楚。
但他也不說破,隻是連道一定。
直到船帆消失於水線以下。
薛嵩轉身。
身後林猛等船長肅然而立。
“各項物資可已備齊?”
“均已置備完畢!”
眾人齊聲道。
“那好!船隊即刻啟程!”
僅僅歇息半日的薛家船隊又一次排隊出港。
裴淩霜知道的資訊是,他們要儘快北返。
她目送船隊駛離。
那麼深的吃水,顯然裡麵裝的有“硬貨”。
薛嵩跟他說,路上會順便跑一趟新羅。
可裴大海主覺得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當日甲板上。
薛嵩推脫說船上裝的都是鐵製農具。
如今聽說新羅連年大災,正鬨饑荒,往那處販賣這些,乍聽起來好似很有道理。
可這新羅國曆來都是最恭順的番邦。
大唐雖對周邊鐵器供應管控嚴格,但此國顯然不在其中。
而且有必要迴避內侍嗎?
這就是你薛家在北地發財的路子?
裴十二嘴角含笑,招呼左右。
“咱們偷偷跟上,看看薛大少主到底有何賺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