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26章 玄宗朝的金融小鱷
要確定具體的貨幣發行量,使之既滿足國家所需,又不至超發、濫發。
大量詳實的宏觀資料支撐是前提。
比如:戶籍人口,每年租庸調收取的具體數字,至少近十年的物價變化等等等等。
這些都要韋堅這個秘書丞來提供。
甚至有些敏感資訊,還需呼叫韋家的資源才能獲取。
“我們不單要獻上衝壓製錢法,更重要的是說服聖人下詔,將這貨幣之策在太府所轄櫃坊中實施,如此才能相輔相成,大利天下!”
李固最後總結完畢。
此時已是日暮西山。
為了讓韋堅徹底清楚其中的原理,他嗓子都要乾冒煙兒了。
經過這通洗禮。
韋家才俊已初步成長為這個時代大唐的“金融小鱷”。
“二郎,你腹有錦繡,才情驚世,為何要自汙蒙塵?”
對方的疑問,隻能讓李固心中苦笑。
因為大唐後麵太拉胯了啊。
再好的政策,一旦遇上豬隊友,分分鐘都被玩壞。
他要是留在長安,高官自可做得。
但往後呢?
二位義兄一旦興兵作亂。
他分分鐘就要被李隆基拿來祭旗。
就算勉強能逃過此劫。
後世子孫還能躲得過落榜考生的“點名殺”?
想都不要想!
長安六陷,天子九逃。
一波接著一波的屠戮。
就算再沒責任心,他也不可能把家族傳承往絕路上送。
還是早早去南方開枝散葉吧!
李固歎了口氣,神情悲苦:“吾雖漢兒,可也不忍回頭殘殺曾經的手足兄弟,今生隻願侍奉在阿孃膝下。”
固安公主聞言大慟:“我的好孩兒啊!”
韋堅也是敬服不已。
“今日得傳貨幣之道,堅銘感五內,請再受我一拜!”
李固堅辭不受。
直到暮鼓聲響。
韋氏車駕才緩緩而歸。
“我兒這貨幣之論若被聖人允準,不知要得罪多少當朝高官,多少千年世家。”
固安公主的憂慮也是李固不願自家獻此策的原因之一。
單單高息納儲、低息放貸這一條,就要斷掉無數人的財路。
更彆說因此大受衝擊的銅錢私鑄。
連他母親每年都要至少損失十數萬貫。
“阿孃不必為他人操心,韋氏作為關中六姓之首,樹大根深,些許風雨算得了什麼?當年韋後之亂,他們家‘駙馬房’高過馬鞭的男子都被殺了個乾淨,我看這些年已然恢複舊觀了。”
固安公主頷首認可:“這韋堅看來是個立誌當宰相的,以後跟當朝重臣免不了一番爭鬥,吾兒可不要深陷其中。”
今日一晤。
兩家已然有所牽連,想要完全獨善其身是不太可能了。
但權貴之間的遊戲就是如此。
哪有什麼都不付出就享受榮華富貴的?
“阿孃放心,孩兒知曉。”
固安公主溫言道:“時候不早,快去歇息吧,明日一早還要去你外祖處點卯。”
“是。”
李固微微躬身,便要回母親給自己安排的小院,卻又被叫住叮嚀了幾句。
“我賜你的那兩個小婢,可不單是為了服侍你的,該用就要用。”
“額,孩兒還小,身體尚未長成。”
“我像你這麼大,就生了你大兄。”
固安公主促狹道:“婢女看不上,要不然你趕緊給我娶個名門淑女回來,這麼大個公主府,就我一人操持,想累死為娘?”
李固知道此事逃脫不過,便繳械投降:“等爵位冊封之事塵埃落定,便由阿孃做主便是。”
“如此甚好!到時跟你大兄一起辦!一門雙親,定為長安一大盛景。”
韋堅已答上書朝廷。
建議冊封阿會部其他汗王血脈為新任奉誠都督、歸義王。
其能影響的朝臣,也會一起搖旗呐喊,壯大聲勢。
李固看到母親高興的樣子,心中不免哀歎。
不知道大兄攤牌後,她該如何傷心。
“大娘子,大郎回來了。”
固安公主一愣。
“今日不該他休沐,為何擅離職守?”
“奴婢不知。”
“讓他到此處說話。”
“是。”
“二郎你也....”
可回過頭,哪兒還有李固的身影?
倆野孩子,從小在草原長大缺乏約束。
以後還是要多多管教纔是。
當晚。
母慈子孝之聲響徹整個府院。
李固蒙頭大睡,哪管外麵洪水滔天。
醜時三刻。
他便穿衣起身。
沒有驚動還在房內套間熟睡的四大美婢。
隻招呼了在院中等待的李守忠。
便朝皇城景風門打馬而去。
大唐禁軍,南北衙門壁壘分明,各司其職。
北衙以左右羽林、龍驤為主。
實為皇帝私兵。
自設立之初,就用少府財帛供養。
招募的也多為關中良家子弟,一水兒的職業勁卒。
駐地為宮城北,禁苑內。
著名景點玄武門就是其守衛的一處要隘。
北軍將領主要是皇帝潛邸之人,如太子十率的將官,或者是登基時的從龍之臣。
比如參加平定韋後、太平之亂的陳玄禮。
就是如今北衙禁軍第一人。
而南衙禁軍十六衛就複雜得多。
其中以左右千牛衛為首的“上四衛”,主要負責皇家宿衛、出行儀仗,現在已淪為勳貴子弟的鍍金之地。
而“左右監門衛”掌管宮城各處門禁,一般都由內侍統領。
高力士就是如今的右監門衛大將軍。
其餘十二衛掌管天下府兵。
番上、征召、訓練、戶冊、賞罰等庶務,眾衛各司其職。
天下七百折衝府。
自大唐開國以來,其都遵循著“平時為民,戰時成軍,盔刃自帶,口糧自備”原則,跟隨無數滅國名將南征北討。
而左右驍衛之所以特殊。
因其就算在農忙季節,也掌握著天下唯一一支野戰常備府兵。
如遇緊急情況,隨時可上陣殺敵。
在朝廷大規模募兵之前,這支軍隊就是天下最強。
李靖滅突厥所率三千精騎,也多半出自此處。
太宗皇帝創造三萬石糧草讓頡利可汗舞於庭下的軍事奇跡。
左右驍衛功不可沒!
可如今看到這冷清的衙門,斑駁的牆壁。
即使李固做了心理建設,也有些難以相信。
昔年滅國無數的赳赳健兒,真的就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李守忠也有些幻滅。
“禁軍南衙竟破敗如斯?”
就在二人心下感慨之時。
一洪亮少年之聲炸響耳畔。
“兀那碧眼胡兒!敢小瞧大唐府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