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0章 星鬥貫日
李固用的當然不是什麼“箭鬥術”。
隻是拜後世資訊發達所賜。
他曾經看過某影音平台上,射箭高手分享的利用空氣動力、向心力以及箭身的抖動,最後配合風阻,實現箭矢拐彎的神奇能力。
當年學箭時。
師傅阿不思也被李固這一手驚住了。
這才願意把畢生衣缽傾囊相授。
可這第三場鬥箭,卻是完全貼近實戰。
對缺乏戰場經驗的李固來說,完全是另一種挑戰。
兩人此時都穿了兩層甲,內部還以絲綢襯底,最大程度減輕可能造成的傷害。
“對決以校場為限,不可射頭,射馬,每人胡祿中配三十鐵羽,最後甲上掛箭多者落敗。”
李光弼將麵甲拉下:“駙馬都尉,我自幼隨父親征戰沙場,出箭必不留情,你等下可要當心了。”
李固笑道:“我跑的可快,李率府最好瞄準再射。”
二人錯馬,反向而行。
校場邊緣勒馬站定。
裁判一聲高喝:“開始!”
“唏律律~”
兩人都沒有張弓搭箭,隻是先全力催動坐下戰馬提速。
須彌天龍仗著腿長力足,一下躥出,直直奔著李光弼馬股而去。
他提前預判了臨時主人心中所想,要提前占據有利身位。
許是賽前那一陣“耳語”建功。
也可能是被剛才李固技驚四座的氣勢所影響。
此馬竟然異常溫順,簡直如臂指使。
李光弼當然不會聽任自己落入下風。
他抽箭疾射。
不求射中,隻要能影響對方速度即可。
雙腿猛夾馬腹。
身下照夜白駒四蹄狂奔,試圖拉開距離。
李固身姿靈活。
墜馬蹬這種高難度動作,對他來說就如喝水般簡單。
幾根羽箭當然輕鬆躲過。
兩人你追我趕。
一紅一白兩團影子在場上風馳電掣。
本以為是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較量。
誰知卻幾乎變成了馬術比拚。
行進間的移動靶本來就不好打,再加上射手本身也是在快速移動。
能射中敵人更是難上加難。
騎射要想在戰場上做到有效殺傷。
必須出動足夠多的數量。
但騎射本身真正對敵軍造成重大威脅的,卻不是什麼用箭殺人。
一是在機動性。
我能打你,但你打不到我。
二是心理戰。
麵對敵軍密集方陣,如果本身沒有重步兵或強力弩陣克製,那就隻有靠騎射來回騷擾、扯動,才能把對方撩撥得心浮氣躁,以至於露出破綻。
最後再由重騎兵朝著柔軟的腹部一錘定音。
待敵陣崩潰,輕鬆用彎刀從背後收割敵人頭顱。
就算雙方都是弓騎兵對壘。
那神射手優先攻擊的目標也是對方馬匹。
隻要在戰場上失去機動性。
就算你乃項羽再世,也是必死之局。
可眼前比賽規則是不能射馬,那就不是沙場規律所能決定的了。
箭術本身。
起碼在比賽的大部分時間裡,都決定不了什麼。
更彆說是雙方都是在做好準備的情況下。
對麵一抬手。
誰還不知道你要乾什麼。
可要是被咬住尾巴。
那就另當彆論了。
不光有視線盲區。
拉弓的動作也會有所變型。
高手之間對決,這兩個不利因素加起來,就足以致命了。
可以目前的情況來看。
兩人的騎術竟也是旗鼓相當。
誰也不能占到半分便宜。
“難道最後拚的是戰馬的耐力?”
高適若有所思道。
李守忠頷首道:“二郎身體較輕,這方麵不會吃虧。”
“如此甚好。”
“但他不會占這個便宜。”
“嗯?”
他話音剛落。
隻見須彌天龍一聲嘶鳴。
猛然加速衝刺。
大食馬作為天下最優秀的軍馬品種之一,本身就是以爆發力稱雄天下。
李光弼的照夜白是本地馬種,這方麵的素質要差得遠。
特彆是剛才的全力嘶鳴,如龍似虎。
當下就把它嚇得一激靈。
腳下四蹄如貫重鉛,速度一下就慢下來了。
成功咬尾!
李固張弓搭箭,全力施為。
一箭四矢,連射七箭。
二十八羽奪命流星,在空中排列成陣。
將對手所有逃逸角度儘數封死!
李光弼避無可避。
可他並未放棄。
坐騎在失速的瞬間,他便當機立斷,反身拉弓。
一箭一矢,連射四箭。
你困我於滿天星鬥。
我回報你長虹貫日!
四矢排成一條筆直烏線,直取李固心臟!
在場眾人全都冷汗直流。
最後難道是個同歸於儘之局?
“唏律律~”
又是一聲嘶鳴。
須彌天龍在加速中竟然又一次提速!
棗紅身姿已快至無影!
李光弼快箭將至。
這是名馬妨主?
同一時間。
李固將胡祿中最後兩羽鐵箭摸出。
左右開弓,齊齊丟向烏光。
“竟然是傳說中的甩手箭!!”
“叮~叮啷~”
幾下金鐵交擊之聲傳來。
奪命烏光被甩手箭所破。
須彌天龍加速竟然是為了讓李固手中箭矢具有更快的初始速度!
不然四矢前赴後繼,力道強勁,絕不是兩發甩手箭能阻擋的。
而李光弼麵對漫天箭雨,就算拚儘全力,還是有兩羽躲閃不及紮到了披膊上。
還好李固一次射出去羽箭太多,力道並沒有多強。
箭尖破雙層甲後,已是強弩之末,終被綢緞所擋,並未入肉。
“駙馬都尉神射,是我敗了。”
李光弼在馬上遙遙拱手。
語氣誠懇,頗有大將之風。
李固連忙下馬回禮道:“李率府承讓,不過剛才頗有些僥幸,下一回我實難贏你。”
“贏就是贏了,什麼僥幸?那麼多彎彎繞,好不爽利!你難道真想做實‘李家小娘’的諢號不成?”
李晟這番話說來,讓眾人鬨堂大笑。
剛纔有些壓抑的比鬥氛圍一掃而空。
李固也跟著笑道:“今日能與李率府切磋武藝,實在是三生有幸,在下今日做東,請諸位痛飲一番,共同給我做個見證,以免下回被打個屁滾尿流之時,麵皮全都丟光!”
李光弼本來就是個武癡性子。
難得輸掉這一回。
卻是不怒反喜。
以後多了個操練物件,他可是求之不得。
再加上李固剛才話說得漂亮。
他在心中已是將之視為知己了。
當下便爽快答應。
準備喝個一醉方休。
正在所有人哄鬨著商量去哪家酒肆之時。
一道威嚴的聲音在眾人耳邊炸響。
“誰說駙馬都尉贏了?”
辛思廉雙手拄刀而立,宿將氣勢震懾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