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75章 大唐第一數算大師
“你怎麼把人家打發到營州那邊鄙之地去了?”
廣寧公主有些嗔怪道:“他跟張先雖無血緣,但情同父子,活活被你拆散。”
李固連連叫屈:“我南衙子弟誌存高遠,林大郎比我還長幾歲,去營州船廠曆練曆練怎麼了?是他想要學操船的!”
“再說了,我聽那小子的意思,其母與張先早就情投意合,隻是礙於閒言碎語才未真正走在一起,我這是成人之美好嘛。”
李嫋嫋依然不依不饒。
“哼,天天歪理不少,還未過門就已這樣,將來隻怕道友在家中整治起一言堂來!”
“咱有理說理啊,講道法也成。”
二人聯袂而行,片刻就要來到前殿。
遠遠看到一緋袍官員在旁邊長籲短歎,來回踱步,踟躕不前。
“陳太史,今日何故到此?”
李固一嗓子將陳從運喊醒。
“臣拜見公主殿下,見過李郎將。”
“免禮平身。”
李嫋嫋顯然知道是來找她的。
“去偏殿說話吧。”
原來上次工坊大火喪生的人員中,也有好幾個陳從運派來幫忙的子侄輩。
他膝下無子,連兄長過繼來的小兒子也葬身火海。
隻是之前他們都由瞿曇腱羅統一帶領,李固並未知曉他們的真實身份,還以為是普通太史局胥吏而已。
而瞿曇一族的下場更是讓其心生幻滅之感。
之前他醉心仕途,藉助廣寧公主的資源強勢入主太史局。
本以為就此飛黃騰達,光耀門楣。
誰知卻讓陳家幾乎子息斷絕。
“這是瞿曇一族咎由自取,陳太史你也不要自責太深。”
李嫋嫋勸慰的他的話,顯然是聽不進去的。
陳從運頹喪道:“數十年宦海浮沉猶如夢幻泡影,隻是公主的知遇之恩,往後恐難報答了。”
“陳太史是要....”
“臣明日就準備投冠解官,隻是在這之前,總要先稟明公主。”
廣寧公主點點頭。
“我已知曉,陳太史不必心存歉疚,明日我會遣人送上驛資。”
“不必了。”
陳從運起身再拜:“殿下,從此江湖路遠,臣祝您與李中郎百年好合,共悟長生!”
言罷,就要轉身離開。
李固卻出言留客:“陳太史辭官後有何打算?”
“歸家,精研數算一道,希望能有所成就,以告慰先祖,不使某百年之後,無所歸處。”
陳從運乃天下最頂尖的數學大家,當初在驛站碰到時,李固就生出了攬才之心,可惜事與願違,反被鄙視一番。
但今時不同往日,兩人身份也已調轉。
當初些許芥蒂早就隨風而去。
“陳太史有心學術,那就留在無量真閣不是更好?太史令辭了就辭了,一時官身哪抵得上百世流芳?”
李固此話讓陳從運精神一振。
“李中郎將覺得某之學問可遺澤後世?!”
他雖自負數算一道天下難逢抗手,但這畢竟不是當下主流學問,留名後世的榮耀更是想都不敢想。
李固繼續吹捧道:“普天之下,哪裡還能有無量真閣更適合做學問?”
不光學術氛圍好,還有無數耆老切磋討論,更彆說廣寧公主雄厚財力的支援。
確實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地方了。
此時李嫋嫋也開口勸道:“如陳太史願意留下,不光算科由你主持,無量真閣的副閣主也讓你來當,幫我操持日常。”
此時她轉頭看了眼李固。
“畢竟我也是馬上有道侶的人了,總要儘些人婦本份,不能時時待在閣中,希望陳太史能為本真分憂啊。”
話說到此處,再拒絕就是打臉了。
陳從運本來就是一時心情激蕩,才生了辭官歸鄉的念頭。
麵對李固二人的誠意挽留,他俯身下拜道:“那某以後就托庇在殿下那裡了。”
李嫋嫋笑道:“在我處不假,但怕是要常常被某道人使喚,你要是不堪其擾,可記得來我這裡告狀。”
李固心中大窘,麵上卻恍若未聞。
而陳從運胸中塊壘消去不少,也撫髯笑道:“殿下言重,隻要是算學一道,在下都甘之如飴。”
此後的數十年。
陳副閣主都為當日此話懊惱不已。
誰能知道恩主的道侶竟然把人當牲口使喚?!
二人直忙到太陽西斜,這纔在朱雀大街依依惜彆。
馬背上的李固回望被晚霞照成金黃的山巔大殿,心下有些悵然。
葉仲榮本來是答應主持完她跟嫋嫋的道婚才會雲遊的。
可前日突然不告而彆,連口信都沒留下一句。
這事兒怎麼想都有些不同尋常。
師父是又從天相中看到了什麼?
還是真有什麼萬分急迫的事情趕著去處理?
觀內一眾紫袍也是語焉不詳。
雖然頭次見麵鬨得有些不太愉快,而且還強行收了他當徒弟。
但這些時日以來,葉仲榮不光言傳身教,而且事事都為其著想,就連上清派都加以托付。
這如何能讓李固不感動?
葉仲榮在他心中地位,已可與當年教他箭技的射鵰都督阿布思相提並論了。
想不通。
李固搖搖頭,索性將這些拋到一邊,雙腿輕夾馬腹,須彌天龍放開四蹄,朝固安公主府狂奔而去。
剛到家門,就看到老熟人牛仙童帶著旨意上門。
又咋回事兒?
這不是剛封過官嗎?
牛內侍這內謁者監在內侍省已算中高階宦官,普通詔令口諭之類的根本就用不著他來宣讀。
“牛公,彆來無恙啊?”
今日出門未帶寶錢,於是李固將平日把玩的一枚玉佩順手送了過去。
牛仙童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某這不是幾日不來,想念少將軍了嘛。”
真肉麻。
“牛公稍待,我這就將母親喚出。”
“不用了,今兒個來隻是告知三日後去麟德殿飲宴而已,焉敢讓公主殿下屈尊出迎?有少將軍幫忙遞個話就行了。”
“飲宴?我也要去嗎?”
牛仙童點頭道:“五品以上在京官員、貴人都要出席,是慶祝奉誠州大捷。”
契丹複歸,這可是大喜事。
朝廷慶賀可謂是板上釘釘,隻是相關封賞未定,賜婚之事未決,這才拖到現在。
“這事兒派個跑腿的內侍不就行了,還要勞煩您親自出馬?”
李固不解道。
“誰知道呢,聽說是聖人極為重視此次禦前賜宴,局令以上的內侍省諸公都被派出來了,大概是怕下麵的人辦事不利吧。”
竟如此重視?
怕是跟“讓太子”之事有關,才會讓李隆基如此謹慎吧。
將牛仙童送回。
李固準備到後院將此事告知。
誰知抄手遊廊剛走了一半,下人匆匆來報。
那牛仙童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