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101章 在你身上留個記號
“咱們可醜話說到前麵。”
李固直視鮮於仲通。
“超過能力範圍,或有違朝廷旨意的事情,就免開尊口。”
鮮於仲通肅聲道:“某家省的。”
“好叫將軍知道,臣下雖生於蜀地,但也有淩雲之誌,自是想如將軍般,上馬打仗下馬安民,為聖人分憂,為朝廷立功.....”
“打住,說重點。”
鮮於仲通歎口氣道:“可惜朝廷打壓川人太過,某這進士出身也沒個好去處,不知能否通過將軍,求個能做事的職司。”
鬨了半天還是求官的。
照理說,這跟李固目前的差遣沒多少關係。
但這事兒他還真能插手。
不說自家關係跟背景,就說那欠了他好大人情的史真慶,就位居吏部考功郎中。
他這筆杆子隻要稍微動動,鮮於仲通立馬就能從副手扶正,弄個上縣的縣令乾乾。
那韋十七也就是去年才撈了個長安令而已。
能當個地方一把手。
鮮於仲通還想啥自行車?
“某想領軍。”
嗯?
李固將其上下打量一番。
人倒是頗為壯碩。
可你個進士,不往清貴衙門裡鑽,非要跑戰場上去砍人,家裡臭錢太多,腦子也鏽了?
“某有自知之明,京官肯定是不用指望了,要不然當年也不會被外放回蜀地任職,內地正州的文職不知要打磨多少年的資曆才能上去,隻有邊鎮領軍纔有可能扶搖直上,名字上達天聽!”
鮮於仲通越說越激動,而且絲毫不掩飾內心對功業的極度渴望。
這讓李固有了些微觸動。
他想起了高適,想起瞭如今已風流雲散的文治派外圍士子。
強如渤海高氏的出身門第,也隻能放下身段去高官府上乾謁,而且可能十數年都沒有結果。
更何況一個蜀地的小小鮮於氏?
李固沉吟片刻:“內地州還是邊州,亦或是羈縻州?”
“內地州早就馬放南山,府兵逃亡一空了,絕對不是做事的地方。”
鮮於仲通搖搖頭。
“邊州與羈縻州都可,隻是臣下一族在川蜀久矣,北方草原的沙子怕是吃不得了,白毛風也是吹不得了。”
那安西、北庭、河西、隴右、朔方、幽州這些重鎮都不用考慮了。
其實對方要是不介意,去李延寵的奉誠州都督府絕對是個好選擇。
羈縻州自主權頗大,汗王在其部族之內幾乎可以萬事自決,朝廷派的漢官佐吏基本都不會赴任,偶爾能到崗的,也是去監視。
鮮於仲通要是過去,還能當個心腹培養。
再說還有韋家店與薛家當後盾。
“那就隻有劍南道與嶺南五府了。”
李固看似自言自語,其實已明白心中所想。
鮮於家的勢力都在本地,跑去嶺南做什麼?吃荔枝嗎?
“可我與王使君並不相熟。”
有些婉拒的意思。
因為今時不同往日。
開元之初設立節度使製度,其實隻是為應對極為惡化的外部威脅。
能有效利用當時孱弱的國力與有限的本地資源,集中力量抵禦番邦入侵。
實乃權宜之計爾。
這臨時差遣雖權力頗大,但任期往往都在一年左右,甚至剛當三五個月就被調走了。
朝廷不是傻的,當然是為了防止地方節度做大。
可在戰略防禦階段這麼玩可以。
如今的李隆基早就不滿足於此了,他要報仇,他要反擊。
為保持長期的進攻態勢,節度使的任期也就越拉越長。
當年相當於特使角色,跟李固如今差遣差不多的“臨時工”,愣是弄成了常設。
王昱在劍南都待了快三年了。
任何人事任命沒有他點頭,誰說了都不好使。
可鮮於仲通叉手道:“王使君處,某已有謀劃,如今隻缺個名份。”
這家夥原來已經把最大的地頭蛇搞定了。
但是缺乏中央資源,這才求了過來。
原來如此。
怪不得費儘心思玩那麼一手,也要接近他。
李固微微頷首。
“此事我記下了。”
李固頷首道。
官位的運作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不光要講實力、靠關係,機會也非常重要。
誰知道你看上的位置有多少人盯著?
誰知道現在位置上的人背後站著誰?
這些關鍵資訊都需要時間去收集,而這些人都要耗費資源去試探或逼退。
鮮於仲通當然也明白這些。
李固雖然沒有拍胸脯答應,但是態度已經表達,他的目的已經達成一半。
“既如此,下臣告退,明日益州錢監會有二十萬斤銅料運達。”
這就是他鮮於氏的誠意了。
好家夥。
出手就是四五萬貫!
李固就是接下來啥都不乾,今年劍南道的鑄錢指標也完成了。
蜀中真富啊!
王承訓知道了肯定牙都要笑掉!
一事討好兩人,這買賣劃算。
而且這銅料也不是白拿的,官方按市價收購。
隻是大唐缺銅,過去大族都熔錢製造銅器進行套利,哪有把寶貝獻出來的?
鮮於仲通說完,就要帶楊釗離開。
卻被李固止住。
“這馬奴我用著順手,鮮於兄可否割愛?”
楊釗聞言全身一緊。
而鮮於仲通則是一腳將他踹倒。
“還不叩謝貴人垂青?”
“小....奴叩謝將軍收留。”
李固點點頭:“以後我與鮮於縣尉的溝通往來就交給你了。”
“喏。”
楊釗心中輕輕鬆了口氣。
“但須彌天龍的貼身馬夫你還兼著。”
“.......喏。”
心中暢快的新都縣尉打馬而回,很快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楊釗看著舊主遠去,突然有種悲涼之感。
“跟我來。”
李固丟下一句話,便轉身離去。
楊釗不敢違逆,小心跟上。
行不多遠。
二人來到益州官舍倉房。
此處僻靜無人。
負責看守的老年軍士也早就去房中安寢了。
成都承平日久,哪來的賊人?
“你這不學無術的樣子,某真是看都不想看!”
那你為何還將我留下?
楊釗忍不住心中怨憤。
“奴不對,奴錯了,不該汙了少將軍的眼。”
“明日起,本將有空的話,會親自教你讀書。”
“嗯?”
楊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想學?”
李固語氣轉厲。
撲通一聲,楊釗立跪。
“奴不敢!”
“《厚黑學》你已無師自通,暫且不用教了,那就從《心理分析》、《組織行為學》這些開始吧。”
楊釗直聽得雲山霧罩,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但有一點他是想明白了。
貴人是要栽培他!
難道夢飛黃騰達的美夢,從今日起就要一步步實現了?
“奴跪謝少將軍恩典!”
李固微微點頭:“以後既然跟在我身邊學習,就不要自稱奴了。”
“是,小人.....”
“不過,為了不讓你忘記自己的身份,我還是要留些記號。”
李固抽出瓷戮,一刀斬下。
淒厲慘叫劃破成都夜空。
好似大唐的天都被震出了道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