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107章 羌女多情,羌老多謀
談成了大生意,羌人當然要盛情款待一番。
當夜。
寨中篝火熊熊,歌舞陣陣。
自釀的甜酒一壇壇的上,山中的野味整隻整隻地烤。
更有那熱情羌女圍著李固擺動腰肢,大片白皙肌膚在火光照耀下,愈發誘惑,一頭黑發在空中飛舞,時不時蹭到李固鼻尖。
癢。
“守忠,你去!”
關鍵時刻,出賣兄弟。
李守忠無奈起身擋在李固身前。
瞬間就被羌女抓走。
趁此機會,李固逃離。
李晟樂得哈哈大笑,又連乾了三碗。
這位三弟倒是不必太過擔心,胯下神槍還未徹底成型,不會成為羌女的目標。
至於楊釗那狗奴.....
狗嘛。
狗一點也無所謂,他才懶得管這個。
如今李固已有婚配,雖說妻子廣寧公主不是個善妒的,也允了六大美婢收房。
但沒提前報備就在外麵打野?
那萬萬是不行的。
他一路跑到族長住處躲避。
這裡不光是全族公議之處,也是祭祀之所。
族長還兼著寨內的“釋比”,族人輕易不能靠近。
老頭子不勝酒力,再加上精神大不如前,剛才就回房休息了。
“族長可是睡下了?”
李固小聲探問。
阿公徒弟親自過來,就算睡了也要起身啊。
片刻後。
一老一少就在爐邊聊了起來。
諸羌夾在劍南道與吐蕃中間,算是某種戰略緩衝區,算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再加上李固很快就要深入南中,與更多不同習俗的部落邊民打交道。
提前儲備些相關經驗實在是至關重要。
“本將來訪,是想瞭解下咱們羌部與我漢兒的淵源。”
他這句話一出,立馬就讓老族長激動地險些流下淚來。
漢地的大官何時關心過這些?
除了征兵征糧時能見到人影,平日裡哪管過他們死活?
眼前這少年將軍果然是“丞相徒弟”,心中有顆慈悲心。
族長整個人突然神聖莊嚴起來,臉上也多了一絲追憶之色。
“羌漢實乃一家。”
羌人其實是當初商王朝對西遷夏朝移民的一種蔑稱。
“羊”字加個“人”字,是為羌。
這是把他們等同於祭祀祖先的貢品。
因此整個商朝人牲不斷。
炎黃部落聯盟建立後,在西部保持遊牧傳統的就是羌人祖先,而來到中原農耕的就是漢人先民。
可夏朝滅亡後,羌族先民保護其遺民,而被從東邊來的商朝嫉恨,這才開啟了長達數百年的種族仇殺。
薑子牙就是古炎帝部落傳承下來的羌族首領,而帝辛娶的薑王後,也是夏朝遺民。
吐蕃跟羌人一樣,與漢人同源同種。
後世的文獻研究中,就發現“羌藏夏遺”,以佐證此事。
如今在唐蕃之間的廣大地區,以“西山八國”為首,分佈著大大小小上百個部落。
本寨所屬的“白狗國”就是其中之一。
而其中最為剽悍的卻是黨項羌。
聽到這裡時,李固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西夏先民黨項人,不應該是在瓜沙之地嗎?
“如今吐蕃愈發強盛,對我等諸羌欺壓愈甚,白狼國等地更是被直接吞並,部民全淪為戰奴,下場極慘,各國主、首領、族長都在考慮後路。”
說完此話,族長目光閃爍,偷偷瞟了一眼李固。
原來如此。
諸羌夾在兩大強權之間,要麼投蕃,要麼歸唐,斷沒有左右逢源的第三條路可走。
黨項大概就是這時候考慮向北遷徙的。
而靠近吐蕃的會被慢慢吞並,成為康藏先民,而東邊的則被大唐同化,其中一少部分勉強保留傳統,將羌族民俗傳承下去。
寨中男女老幼都是黑發黑瞳,與漢兒根本毫無差異,跟李守忠這黑發碧眼的粟特截然不同。
聽安祿山說,其軍中還有不少金發碧眼的,那就跟華夏差得更遠了。
聽到此處,李固抱拳道:“吾必待羌人與漢兒如一。”
“就連那精鹽都能日日吃上嗎?”
老族長滿臉期待。
羌人哪個不想成為漢兒,被看作唐人?
明明都是一個祖宗,如今為何是兩番天地?!
吐蕃將其視為奴隸,大唐這邊稍微好些,但怎可與自家漢人等量齊觀?
“自是能吃。”
李固點頭道。
老族長激動地拜服在地:“蒼天啊!我羌人也終於能過上好日子了。”
他雙唇止不住地顫抖:“族中還有百餘能戰兒郎,丞相徒弟,您都把他們帶走吧!”
李固心中冷笑。
老家夥事到如今才說出幾句實話!
而且這“百餘”之數,也不見得就是所有,單單白日裡他看到的精壯羌子,都不下七八十。
更彆說今日不在寨中,而奉命去耕種、打獵,甚至去到漢地討生活的那些成年男丁。
還不知有多少。
但對方一再針對“精鹽”提出要求,也給李固提了個醒。
他大大低估了後世日常生活中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必需品,在當羌人心中的重要性。
想來官府對非漢地的食鹽供應也有嚴格的管控措施。
他承諾的兩百擔精鹽,說不得還要有所波折。
“那就多謝族長了!”
李固抱拳拱手,絲毫看不出任何針對對方有所隱瞞的不滿之色。
老族長打了個哈欠。
“既如此,那就恕不遠送了。”
這就要送客。
可李固穩穩端坐,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老族長見狀也不好出聲硬趕,隻是杯中之茶是不準備再續了,口中還不停喃喃自語。
似是原始巫教中的某種密語。
兩人就這麼尷尬對坐。
半刻鐘後。
李固笑道:“老族長,我在等人,你在等什麼?”
此話一出,老頭兒悚然而驚。
“等人?等什麼人?”
“嗯?”
李固奇道:“當然是您老派出去通風報信的細作了。”
老族長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丞相徒弟,你莫要信口開河,什麼通風報信?什麼細作?!”
他怒然而起。
“白狗羌不歡迎你!”
說著,就要吹響起胸前竹哨示警。
歘~
爐火旁劍光一閃。
竹哨應聲落地,漸漸顯出無木身形。
無金輕輕推門而入。
一截內裡刻著密語的鹽桶被丟在老頭兒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