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27章 長安搏擊俱樂部
眼前持棍而立的小男孩有點眼熟。
這不就是昨日在外祖府上報喪的那個嗎?
“兀那小娘看什麼看?沒見過這麼俊俏的郎君?”
李守忠剛被罵了句碧眼胡,本來也沒準備跟個孩子計較什麼。
可接著李固就被罵作婦人。
這如何忍得了?
“小娃娃,身子還沒促織大,也學大人舞槍弄棒?要是被打哭了鼻子,這裡可沒飴糖給你吃。”
男孩抖了個棍花,挑釁道:“敢去校場嗎?”
“怕你何來?!”
李守忠冷哼一聲:“前麵帶路!”
李固全程抱著膀子看戲。
直到穿衙過署,遠遠有呼和之聲傳來時,他纔看到門頭上掛著的“毗沙演武堂”牌匾。
原來就是此處。
可外祖這左驍衛管理也太過鬆懈了吧?
一路行來竟沒半個人過問。
正疑惑間,左前方轉過一隊武士。
被簇擁在中心的,正是辛思廉。
“來了?”
他今日一身絹布甲,手持包革橫刀。
看樣子是已在校場操練過一陣了。
李固連忙叉手拜道:“大將軍,駙馬都尉李固前來點卯!”
“嗯!不錯,像個樣子。”
他微微頷首:“走吧,先去看場熱鬨。”
李守忠跟小男孩早就到了校場之內,說不定現在已經動上手了。
穿過一道門廊,前方豁然開朗。
這裡就是左驍衛府兵訓練之所?
場地西北角有一三尺土台,人群正在往那處彙集。
李固極目望去,竟看到了兩個熟人。
李光弼跟史真慶怎麼在這?
此時他才發現,場上演武之人,多穿紅披綠。
缺胯袍上幾乎都是瑞獸紋樣。
好一幫勳貴子弟!
似是察覺到李固心中所想。
走在前麵的辛思廉歎道:“昔年在這校場之上的,都是關中良家子,哪是如今這等架鷹走狗之徒?”
旁邊跟著的武士臉上都是訕訕,卻不敢出聲反駁。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土台之前。
有部曲搬來馬紮。
可辛思廉卻並不落座。
“老規矩,連勝三場者可休息三天,不用來老夫這裡點卯!”
人群中一陣低呼。
似乎這個賞賜比官升兩級誘惑還來得大。
“大將軍,我不要什麼休息,可否將您那張‘紫電承宵’賞我?”
“先贏了再說!”
辛思廉滿臉的讚賞。
似是非常看好這個總角少年。
“他叫李晟,家族世代在隴西戍邊,一身武藝出類拔萃!”
李固微微點頭。
竟然是天下世家之首,隴西李氏的子弟。
“剛才他騎射、馬戰連贏兩場,這些世家子不忿他拔得頭籌,都迴避與其對決步戰。”
剛才那小孩是專門出去找茬的?
也是。
被一個**歲的娃娃連贏兩場,放哪都是丟死人的事情。
紈絝們打不過。
李光弼這樣的也不願意出手。
就算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李固搖頭失笑。
隻能怪他倆來得太是時候了。
台上二人全都換上黑色袍服,手持木質兵器,其上灑了白灰麵。
“先中致命傷一處或普通傷三處者敗!”
“開始!”
裁判令下。
但一大一小並未貿然出手。
李晟含腰躬背,隼目逡巡,如同一頭小狼在尋找戰機。
而李守忠則如山嶽聳峙,壁立千仞,無欲則剛,氣機圓融,全無疏漏。
辛思廉麵露異色:“你這部曲好生厲害。”
“守忠師承名門,但他不是部曲,而是跟我一起上陣殺敵的袍澤!”
李固的回答讓辛思廉老懷大慰。
“好!你身上果然有我辛家一半的血脈!怪不得如此天生將種也甘願對你俯首聽命!”
轉眼間。
台上勝負已分。
兩人身上均未粘上白灰。
李晟的木刀已不在手中
竟是被李守忠以巧勁卸掉了兵刃。
“是我輸了,但明年今日我必雪此恨!”
總角少年雙拳緊握,似是受了奇恥大辱。
李守忠淡淡道:“隨時恭候。”
“柳城李守忠勝!”
“隴西李晟敗,兩連勝止!不予獎勵。”
有些沮喪的李晟下了台,走到辛思廉近前躬身下拜。
“伯父,給您丟臉了。”
“無妨,你還小,有朝一日,這裡無人能勝你一招半式。”
“我想快些長大上陣殺胡,為阿耶報仇!”
辛思廉肅聲道:“隻要你日日來此勤加刻苦,必能得償所望。”
“是。”
李晟再拜後,便乖乖站到旁邊。
隻是看向李固的眼神有些不善,像剛獨立捕食的小狼在打量獵物。
跟打敗他的家夥一起來的,哪能給什麼好臉色?
李固當然不會跟個孩子一般見識。
他此時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土台之上。
李守忠有了新的挑戰物件。
一古銅膚色的壯實漢子持槍上台。
他也是少數場上沒有披紅穿綠之人。
是此處罕見的白身。
“渤海高適,請與閣下馬戰!”
李守忠回頭看向李固。
跟李晟的對決隻是個意外。
此時想來,剛才他實在有些沉不住氣,當下還有些自責。
現在有人繼續挑戰,當然要先征詢二郎的意見。
李固當然是同意啦。
高適誒~
看《長安三萬裡》的時候,他就非常欣賞這個角色。
在他心中可比李白有魅力多了。
不光有勇有謀,更重要的是心懷天下。
即使仕途不順也從未灰心喪氣,終成一方節帥!
不光恢複家族榮耀,更是與諸多中興名將一起,挽狂瀾於既倒。
今日有幸一觀其風采,善莫大焉!
可這家夥不應該跟那幫“文學派”的家夥廝混嗎?
怎麼跑這兒來了?
“這高家的後生也算可造之材,家裡雖然敗落了,但一身武藝卻沒有落下,我見他整日在各種宴會上吟詩作對,自甘墮落!索性我就命人把他拉來此處了。”
外祖的話讓李固啞然失笑。
他環顧四周。
這些勳貴子弟平日逃避兵役都來不及。
怎麼就“失心瘋”來此演武。
原來大部分都是被他外祖給“拉”過來的!
南衙禁軍雖日漸沒落。
但這長安城的衛戍防務可都在其管轄範圍之內。
說句不客氣的。
長安縣令管不得的事,辛思廉能管。
京兆府尹抓不到的人,辛思廉能抓。
你們這些紈絝不是不想當兵嗎?
南衙禁軍的號令你們不是不聽嗎?
那行。
辛思廉就就以個人名義把你們“請”過來。
看你們哪家敢撕了隴西辛氏家主的老臉。
怪不得“休息三天”就讓這些人大喜過望。
恐怕是被折騰的不輕。
可又實在對這位左驍衛大將軍沒什麼辦法。
隻能一日日在此處苦挨。
李固重新看向身邊的老人。
那堅毅臉龐的每一條溝壑,似乎都在訴說昔日府兵的榮耀。
大唐老兵不死,隻是逐漸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