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258章 上邦傳旨
佐伯常人卻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
“本使受的詔命是誅滅藤原氏。”
本來緩和的氣氛瞬間又緊張起來。
大伴仲麻呂冷哼一聲:“僅憑你這裡的人馬還想對抗大唐天軍不成?更何況你怎能知曉那藤原綱手不會趁火打劫?”
“大唐乃上邦天朝,怎會不教而誅?其中當有什麼誤會!”
佐伯常人整理了一下衣衫:“某代表天皇,當與唐人交涉一番。”
其餘三人對視一眼。
正常來講,這話說的沒毛病。
但從使團逃出來的晁衡二人深知,這不是什麼一般情況。
可他倆很有默契地沒吭聲。
阿倍蟲麻呂在外交方麵沒有話語權,當下也是默然。
佐伯敕使命人去唐軍處聯絡。
盞茶的時間。
扈從回報:對麵將軍說大唐乃上邦,應是敕使過去見麵才對。
佐伯常人大怒。
可又無可奈何。
晁衡二人要被對方索拿,如今既然承認了他們的身份,就沒法代替自己前去。
阿倍蟲麻呂一介武人,於外交更是狗屁不通。
他換上賜服,擺了全套排場,施施然進了對麵營中。
被留在中軍的三人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敕使回歸。
眼看太陽西斜。
唐軍一小隊人馬飛騎而至。
晁衡等人來到寨門前,遠遠隔著箭樓對話。
“某乃唐軍校尉南霽雲!汝等罪人還不投降!?”
“我方敕使何在?”
南霽雲朗聲道:“我家招討使請他在營中做客。”
“何時回返?”
“某也不知,也許三五日,也許七八日!”
大伴仲麻呂怒聲道:“堂堂天朝上邦!竟也行如此齷齪之事?!焉敢囚禁我方使者?!無禮!無恥!無德!”
南霽雲麵無表情,但嘴上卻是不饒:“爾等逃犯也能言禮德?給你們一刻鐘,如不出門投降,就莫怪刀劍無眼!”
營中軍士大部分聽不懂唐言。
但看自家主將被氣得渾身發抖,也猜到對方沒說什麼好話。
可即使心中氣惱無比,也隻能眼睜睜看著唐軍小隊囂張回返。
“決一死戰,以謝皇上!”
大伴仲麻呂義憤填膺,心中已是做好了玉碎的打算。
阿倍蟲麻呂憋得滿臉通紅:“軍中佐曹多為咱們兩家之人,當會同仇敵愾,給唐人一個教訓。”
即使他年輕氣盛,也不敢說能擊潰唐軍。
最多是勉強勝個一陣,出口惡氣。
再多的戰果,連想都不敢想。
晁衡回首望向遠處山包:“我還是要想勸勸藤原卿。”
此言一出。
周圍兩人儘皆凜然。
心中欽佩之情油然而生。
晁卿不愧是大唐天子都欣賞的人中龍鳳。
胸懷之寬廣,遠非常人所及。
“我陪你去!”
大伴仲麻呂與阿倍蟲麻呂異口同聲道。
晁衡卻搖了搖頭。
“大伴卿還要替我坐鎮此處.....”
他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軍中就靠你了,就算我身首異處,也不要輕舉妄動,當偃旗息鼓緩緩撤退,儲存有用之身,以圖將來!”
“晁卿!”
“兄長!”
兩人濕了眼眶,依依不捨送彆晁衡。
當夜。
藤原綱手竟親身下山。
翌日一早。
雙方合兵一處。
此時日軍兵力已近兩萬。
唐軍沒有貿然出擊,卻也沒有就此撤退,隻是守好營盤,並卡死糧道。
雙方騎兵差距太大,日軍隻能眼睜睜看著補給斷絕。
阿倍蟲麻呂幾次想出寨決戰,但都被晁衡勸阻,並反複強調:須等板櫃川決戰結果。
他隻讓藤原綱手派了親信出去,冒死向藤原廣嗣傳遞訊息,
同時出發的還有其個人對大野東人的親筆信。
晁衡勸對方止住兵戈,當以現下“日本大局”為重。
隻要將力量攥在一起,當能具備與唐軍談判的籌碼。
“不知大野大將僅憑我等書信,會不會止戰罷兵。”
晁衡一臉堅毅,起身拉住藤原綱手的雙手:“我相信大野君會跟藤原卿一樣,以民族未來為重的!”
後者一臉激動,狠狠點頭。
而此時的大野東人卻是怒火中燒。
昨日河岸大戰。
其雖背水一戰,卻還是無力迴天。
不光主力損失殆儘,他本人都差點被藤原廣嗣斬殺。
全賴五衛府精銳拚相護,這才逃出生天。
誰知他剛回到關門大營,卻迎來大隊不速之客。
遠方狹窄的洋麵巨舟連橫,幾乎將太陽都遮住了。
“大唐曉諭日本國聖命欽派大使,內侍省內謁者監邊公令誠命下國君將登船聆聽聖訓~~~”
大野東人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哪裡冒出來的天朝使者?!
可海麵上龐大的船隊卻又讓其不得不相信。
但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大唐如此做派直接截斷了其運兵與補給路線。
不光如此。
他乃領軍大將,又不是外交官員,難道還要去對方船上巴巴磕頭?!
而且還是個塗脂抹粉不能人道的內侍!
簡直奇恥大辱!
大野東人幾乎咬牙切齒道:“如今戰況.....”
傳令的內侍冷哼一聲。
“如果你這下國邊將不去的話倒也好辦.......”
大野東人雙眼微微一亮。
誰知內侍話鋒一轉:“那某家就去對麵宣旨了。”
“巴嘎!對麵可是亂臣賊子!天朝上邦焉能如此?!”
“那你到底上不上船呢?”
大野東人無奈,隻得低聲道:“......本將去就是了。”
稍頃。
二人與一眾隨從登上旗艦。
邊令誠在甲板上安然而坐,左右兩側隨扈內侍與親衛扶刀而立。
船舷旌旗烈烈,周圍軍容盛大。
“程元振,你做得不錯!”
將大野東人帶來的內侍立馬跪地磕頭道:“都是邊公計策高明!”
“起來吧!某家又不是聖人,你跪個什麼勁兒?!”
程元振立馬起身,一溜碎步來到邊令誠身旁,小心服侍。
來日本這一趟。
本來他這個欽派大使內心是抗拒的。
早聽說過東海有惡風,遇之則亡。
比南中瘴氣還厲害。
而且東海小國邊鄙之地,能有個甚好處?
但邊令誠沒想到的是,剛一到地兒,李固就給他安排了個差事。
不光派了分艦隊隨行,而且叮囑其“越拿架越好”。
這可搔到了他的癢處。
內侍身體殘缺,總想在其他地方找補。
有些愛錢,有些愛權,有些熱衷對食,甚至如楊思勖這般,愛殘虐人體的。
但他邊令誠就是愛個麵兒。
可沒有爬上高位的內侍哪裡有麵兒?
他雖欽派大使。
但還能大過李固這個“持節使”?
更彆說整個大船隊都以李鎮軍馬首是瞻。
他邊令誠使得動誰?
要是尋常節度使或邊鎮大將,說不得其小報告就打上去了。
可麵對這位,打死都不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