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279章 監軍鬨營
李輔國是來當監軍的。
可自打頭天宣旨時見了李固一麵後,這位鎮軍大將軍就好像人間蒸發,根本就沒再出現過。
他入宮這麼久,囂張跋扈的邊將見多了,可在內侍麵前還敢如此不當回事兒的,還真是頭回遇到。
等回到長安,看某家不多告你幾次刁狀!
可那最早也是數月後的事情了。
監軍見不到主將,眼前這事兒都沒法弄。
李輔國無奈,隻得一次又一次去找桓靖遠。
“李公,某無品無級,隻是大將軍幕中幫閒,您是不是找錯物件了?”
李輔國當頭吃了個啞巴虧,呆愣半晌後,隻能怒道:“你不是蔭了個千牛衛的出身嗎?怎的就無品無級?邊鎮大將幕府中人,也一樣是官!”
桓靖遠兩手一攤:“可我並未入長安番上,祿米也沒領過一粒,可是正兒八經的白身。”
李輔國氣得渾身顫抖,可也無可奈何,隻能冷哼一聲,騎馬往軍營裡跑。
他可是監軍!
那些行伍殺才見了還不納頭便拜?
誰不想在聖人麵前得幾句好話?更彆說其還是潛邸之人。
未來新主繼位,要是能混個從龍之功,幾輩子都吃用不儘了。
可他胯下坐騎剛進入營寨範圍,幾發勁矢就射在馬蹄前方。
“軍營禁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聽到箭樓上衛兵此話,李輔國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喝罵:“狗才!某乃監軍!你竟敢拿箭射我?還不滾下來磕頭謝罪,不然族誅!!”
本以為這話能嚇住對方,誰知收到的卻是冷眼漠視。
李輔國是個讀過書的,要不然也不會被選出來,送到太子當前服侍。
眼前這氣象,妥妥就是周亞夫的細柳營。
再加上之前宣旨時那幫驕兵悍將的做派,他哪敢再越雷池一步?
“無法無天!無法無天了!李固竟敢擅殺監軍!忤逆犯上!!!!”
眼見沒彆的辦法,李輔國選擇在營門前罵街。
這招雖沒了臉皮,但還真是管用。
不多會兒,便有個雄壯軍將出門見禮。
“輔國大將軍麾下日本鎮守使羌熱禮見過李公。”
日本鎮守使?
李輔國兩隻小眼咕嚕轉了兩圈。
原來是個軍中的臨時差遣。
但望文生義。
眼前這位大概是李固準備要留下來處理首尾的。
位雖卑,權卻重。
“你家將軍何在?讓他出來見我。”
李輔國不好太過拿捏,但卻要擺著監軍的架子。
羌熱禮一臉驚訝道:“輔國大將軍早就出發了啊。”
李輔國一愣:“出發?去哪裡?”
“北上平叛啊,聖旨上不是說讓他即日啟程嗎?”
羌熱禮肅聲道:“將軍當晚就西去大宰府了,此時應該已經揚帆入海。”
“混賬!怎麼沒帶上我就擅自出兵?!”
李輔國氣得七竅生煙,右手伸出來,幾乎要指到羌熱禮的鼻子上。
可白狼羌第一勇士可不慣著他。
“監軍說的什麼,我有些聽不清啊。”
說話間,羌熱禮提氣猛進,用額頭照著那根枯指便頂了上去。
哢嚓。
一聲骨頭脆裂的聲音傳出。
“嗷~~”
猶如母狼發春般的慘叫,從李輔國的嗓子裡吼出。
還沒待對方反應過來,羌熱禮便吩咐左右:“來人啊,李監軍使重傷,快送到奈良好生醫治,要是不見好,就去北海道,聽說那處薩滿特彆靈驗。”
堂堂監軍就這麼被四條大漢架著,送上了提前準備好的馬車,緩緩往東而去。
羌熱禮冷哼一聲,回轉營寨。
他被李固留在日本善後,心中本就一肚子不情願,不光如此,還要協助船隊轉運糧草輜重,無數瑣事在身,誰知李輔國迎頭撞上來了。
對這廝的安排是走之前李固交代過的。
就是要留其在日本,不讓跟到北方掣肘。
大唐雖出了個會打仗的楊思勖,但豬隊友卻更是數不勝數。
李固不敢冒險。
大兄李延寵反叛並不意外。
當年韋家櫃坊成立的初衷就是打造後路。
這些想法也充分跟外祖與阿孃商量過。
唯一的意外是,他沒想到這天來得這麼快。
讓很多後手都沒辦法從容佈置,隻能倉促發動。
李隆基跟李林甫存的什麼心思,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開國郡公再往上就是郡王。
李延寵在朝廷中樞那裡已被判了死刑。
而接替者就是他李固。
站在飛剪風帆戰艦甲板上的新任輔國大將軍嘴角勾出了一個森然弧度。
“守忠,馬上要回家了,你心情如何?”
經過這些年的曆練,這位天生驍將早就不似當初青澀模樣。
他目光沉凝,猶如神鋒暗藏,口中緩緩道:“吾師已逝。”
王悔在大仇得報後的當年冬天便崩逝任上。
北地常年的風霜雨雪早就把寒毒喂進了他的骨髓,再加上多年來仇恨的啃食,身體早就不行了。
心中執念一消,便油儘燈枯。
其至死也沒再給李守忠寫一封信,遞一句話。
當日訣彆竟真成了永彆。
“王公.....是想讓你少些牽絆,早日振翅高飛!”
“我懂。”
李守忠眼眶多了絲嫣紅,但終究是壓下了悲傷。
“我幼年失去雙親,在草原飄零長大,直到遇見老師纔算是有了些許浮根,如今卻也隨風而逝,但當日他老人家的苦心,終是明白了。”
他目光灼灼看向李固。
“二郎就是我的藤蔓,是我真正紮根之處,老師當年第一眼便看出你非池中之物,他的大仇果然也都應在了你的身上。”
李固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張守珪的敗亡是命運使然,他隻是稍微使了把力氣而已。
李守忠輕歎道:“所以,二郎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
這次李固接旨以後,隻帶了千餘精銳火速登船北上。
女眷、幕僚一個沒帶,軍將也隻有李守忠一個。
這次情勢危急,路途遙遠,而且主要是去救人。
李延寵走到如今地步,隻能讓其仿照王海龍舊例,浮海而遁。
而且現在情況不明,大軍調動起來也太過耗時,隻能作為後援,以備不時之需。
“如果這次回草原,就再也出不來了呢?”
一語雙關。
李延寵當初宿衛宮中,榮寵備至,甚至下嫁公主,襲爵時更是風風光光。
比之如今李固也是不遑多讓。
他今日能被逼得殺妻造反,那明日李固又當如何?
李守忠當然深知其意。
“那草原便是我的家。”
生在草原,死在故土。
北地男兒當如是!
李固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道:“那就同生共死,一起闖一闖這十麵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