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286章 水源之爭
東金山(今大興安嶺)與燕山山脈之間的巨大隘口。
尚野息本部大軍迤邐而行。
他自家人知自家事。
北塞山川不同高原。
往北去掏李延寵後路之事,當然是讓崔乾佑去做。
尚節帥徹底吸取嶲州大戰的教訓,一路上穩紮穩打。
建兵站,囤物資,紮硬寨,打呆仗。
以堂堂之陣壓迫對方。
在草原上捉迷藏、打地鼠的事情,他可玩不了。
而且尚野息判斷李延寵也不會跟他來這一手。
那個年輕人太驕傲。
麵對羞辱過他的人,心中想的定是如何狠狠報複過去。
關鍵是仇恨的火焰會讓其缺乏耐心。
先放風箏,再反複撩撥,最後詐敗誘敵這樣的精細活,不是饒樂郡王能乾得出來的。
而他則是要給對方決戰的機會。
大軍穿梭在山間溝壑,引對方上鉤。
可惜河東防範物件主要是突厥方向。
烽燧堡沒有建過來,不然此戰更有把握。
尚野息搖頭失笑。
他才來唐土幾天?
滿腦子已是正經的唐人思維了。
之前在高原上哪打過這種富裕仗?
還烽燧包圍呢。
原本他自己纔是被包圍的物件好嗎?
如此。
大軍又行數日。
南邊龐大巍峨的燕山山脈輪廓依稀可見。
北邊險峻陡峭的冷徑山遙遙在望。
幽州主力未至。
這讓他心中多了一絲陰霾。
“如....使.....使君,要不要在此地等兩日?”
尚野息眼前之人,是上次劍南道大戰碩果僅存的東岱了,其扮成小兵才躲過李固等人的層層篩查,竟幸運至極地回歸舊部。
“不會有援軍了。”
他搖搖頭,心中那一絲落寞被瞬間深埋,臉上恢複肅然。
那東岱憤聲道:“唐人終究還是不信任我等!”
“是我連累了你們。”
尚野息歎道:“不然的話,你們總有一日能像幽州安史二將那樣飛黃騰達。”
唐廷如今重蕃將庶族,打壓士族門閥,基層提拔出來的軍將數不勝數。
可尚野息不同。
他的身份太高了。
比當年的阿史那社爾身份還厲害。
三尚一論。
吐蕃排名前四。
可當時阿史那社爾雖然有王室血脈,但歸根到底隻是個小部落首領,其南下歸附時,也就五千帳,三萬人左右。
可尚野息是五如之一。
歸附後更是接連奉獻吐蕃機密。
大唐趁機拿下神川都督府跟平戎城。
徹底將宿敵的兩隻前出的爪子斬斷,甚至河湟之地也多有收複。
雙方疆界幾乎回到了太宗時期。
可李隆基隻給了個河東節度使就打發了。
連個爵位都沒有。
這當然是尚野息堅持的。
如果聖人直接給他個郡王頭銜,那基本上就是投散置閒,將其當成豬養在長安了。
可既然頂了實缺。
就是大唐邊鎮將官體係中的異類。
連部民都沒有的蕃將?
如此毫無根基,隻能給聖人當狗,稍微跪舔不舒服,那就是殺雞儆猴的後果。
其他邊鎮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錯了,還真能把你當兄弟?
鬨呢。
天天像在走鋼絲的感覺,尚野息時至今日算是徹底明白了。
所以這一仗他必須打!
而且要打得漂亮!
就像當年李固那樣。
不光要打得對方全軍覆沒,還要生擒.......不,估計聖人不會再想見到李延寵了,直接在戰陣之上斬殺了事。
隻有做到這樣。
他才能徹底在大唐站穩腳跟。
此時那東岱已是虎目含淚,連連搖頭。
尚野息卻勃然大怒。
他抽出彎刀吼道:“勇士隻有一往無前,斬下敵人的頭顱,搶了他們的草場財富,讓他們的女子在胯下哭泣!”
“還不把這丟人的東西擦掉!”
那東岱瞬間雙眼充血,眼淚竟然無風自乾,其跪下狠聲道:“請節帥把我編入戰奴隊以洗刷恥辱!”
尚野息收刀入鞘:“好!戰奴隊就歸你指揮了,如果割不了三倍於己的人頭,就不用回來了。”
“喏!”
第二天拂曉。
河東軍大營遭襲。
同時被攻擊的還有水源地。
尚野息冷笑不止。
那李延寵果然一點耐心也無。
見自己遲遲不入險地,讓其無處下口,這就跳將出來硬攻了?
簡直蠢不可及。
可尚野息卻依然穩坐泰山。
“敵人這是誘敵之法!傳我將令,各部謹守營寨,擅自出擊者,斬!”
天光大亮。
騷擾部隊果然退卻。
中午時分。
撒出去的羊同斥候回報,十裡外山梁後果然發現敵人埋伏。
“不急,跟他們慢慢玩。”
尚野息嘴角冷笑,然後吩咐道:“仔細看護水源,以免敵人下毒。”
傍晚。
有少量軍士上吐下瀉,厲害的已口吐白沫。
奚軍果然在河流上遊跟水泡子裡麵丟了大量腐爛牛羊屍體。
尚野息重重冷哼。
他確實慢了半拍,現在有些被動。
不過這種爛招數都是之前他在吐蕃時對付唐軍的,誰知今日落到了自己頭上。
這時候可不能輕舉妄動。
敵人的騎兵定是蓄勢待發,等著他派兵出去找新水源。
大兵團作戰最難的其實就是數萬人的組織工作。
各部都是相隔數裡,通訊全靠騎馬,執行則依賴基層軍官。
協同作戰各方稍微有一兩部執行動作不到位,可能就要被敵人抓住破綻攻破。
然後敵人就可以點帶麵,反複拉扯,戰機就會越來越大,直到大軍崩潰,被彆人追著屁股砍殺。
但水源的問題卻又不能不解決。
否則不出三天,軍心自潰。
“明日讓戰奴去邊找水源!桂兵精銳壓陣!”
這是目前尚野息能做出的最穩妥之法。
親兵問道:“兵往何處?”
“往南!”
燕山方向,恐怕是如今最有可能存在乾淨水源的地方。
此去數十裡就有幽州龍華軍修的烽燧堡。
李延寵就是再膽大,也不可能前出到那處挑釁。
第二日。
果然不出尚野息所料。
戰奴隊剛出營數裡,便被奚族騎兵吊著了。
有桂東岱騎兵遮護,雙方隻是爆發了大規模的斥候戰,並未徹底接陣。
顯然南方戰場對奚族來說確實有些鞭長莫及。
水源找到了。
可遠處的烽燧堡卻是如臨大敵。
尚野息派出來的人馬全是其吐蕃舊部。
髡發紮辮,頗類生蕃。
龍華軍見此情狀焉能怠慢?!
負責左近烽燧的旅帥不光命士卒引火傳訊,甚至派了輕騎出來驅趕,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架勢。
反正自己有堅固堡壘可守,身後就是燕山山脈,援軍旬日可達,就算不行,還能鑽山窩子。
怕個球!
但來取水的戰奴隊可是窩囊至極了!
怎麼跟對方解釋都不聽。
最後也隻得悶聲乾活。
站在烽火台最高處的龍華軍校尉觀察半晌,見對方軟弱可欺,便吩咐麾下軍士。
入夜之後將水源投毒。
打不過你,還不能坑你?!
之前出塞征戰,可沒少吃這種暗虧。
如今可栽在老子手裡了吧。
狗日的生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