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288章 決死反擊
燕山山脈西緣。
河東軍屯糧轉運之地。
大小辛兄弟二人滿麵塵灰,疲憊之色儘顯。
七日夜連續疾馳一千多裡。
若不是軍中多為辛氏子弟、舊部。
這三千人已不戰自潰。
可緊趕慢趕來到此處,接到的命令卻是固守兵站,看護糧道。
來自尚野息的將令正中下懷。
辛杲京如蒙大赦,簡單洗漱一番,就回帳中補覺了。
而辛雲京不敢怠慢差事,專門叫來倉曹覈查賬目與糧草輜重度支情況。
河東軍留在此處的隻有兩個校尉而已,跟辛氏兄弟級彆差得太遠,門第更是又高又貴,且有將令在身,當然不敢有所置喙。
半晌後。
新雲京緩緩合上紮冊:“辛苦了!出入清晰,分毫不差!”
倉曹連忙躬身道:“不敢!都是奴份內之事。”
二人正說話間,有軍吏來報。
又有輔兵從前線回來運糧。
倉曹怒道:“這點小事等下喚我便可,恁地攪擾將軍休息!”
那軍吏訥訥不敢言。
辛雲京擺擺手:“無妨,某正好熟悉一下咱們河東軍糧草度支之法。”
此乃謙辭。
大唐邊鎮製度森嚴,各軍雖隸屬不同,但體製架構卻是一般無二,有甚可熟悉的?
兩人一聽便知這位朔方來的辛將軍是個細致之人。
但這等庶務,豈能讓堂堂都知兵馬使真個親自動手?
過問一下,意思意思就得了。
“文書印信可都驗過了?”
倉曹出聲問道。
軍吏連忙躬身回複:“勘驗無誤!”
倉曹轉頭對新雲京拱手道:“將軍儘可回去休息,剩下雜事交給我等便可。”
辛雲京這才點頭。
“既如此,本將便先回去,爾等切切不可怠慢。”
“喏!”
大型存糧兵站大部分時間本就是車水馬龍。
此時更是人馬嘶鳴。
在新雲京回帳的路上,大批人馬自北門魚貫而入。
盔甲鮮亮,精神抖擻。
不愧是河東勁卒,實在不輸朔方半分。
他心中剛升起些許感歎,卻猛地停下腳步。
“這輔兵不對!”
左右親兵有些懵懂道:“旗幟、裝束都沒錯啊,剛才那倉曹不還說文書印信也沒錯嗎?主君是不是太累了?”
辛雲京皺眉搖頭:“我大唐有兵甲如此犀利的輔兵?”
此問一出,左右親兵也有些不確定道:“許是正兵親自回來運糧?”
“我倒希望是如此......”
他話音未落,隻見入了營中的“輔兵”既不卸甲,也不下馬,而是分兵幾路,穿插入兵站腹地。
其中半數直直衝向糧倉方向。
辛雲京這才發現這些軍士的兩側馬腹都掛著陶罐。
一股涼氣直接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敵襲!!!”
厲喝起。
敵軍不再遮掩,而是紛紛俯身拿起陶罐,以火折點燃引信,藉助馬速猛衝,然後用力丟向四方。
瞬間火起。
“是猛火油!!”
辛雲京此時心中駭然不已。
這不知哪裡冒出來的敵人不光有全套唐軍製式裝備,連猛火油這種大殺器都有,甚至偽造的印信都沒被發現。
他們是誰?!
“左右,速速隨我禦敵!”
“喏!”
眾辛氏私兵雖慨然遵令,但心中卻是完全沒底。
這次襲擊如此突然,已被人攻入寨中,而他們勞師遠征至此,疲憊不堪,戰力大幅下降,再加上跟本地河東軍互不統屬,難以形成合力。
此仗怎麼打?
跟他們心中料想的一樣。
營中唐軍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將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將,武庫還被人燒了,僅有隨身輕武器禦敵,連射出的箭都是三三兩兩,根本難以對敵人形成殺傷。
隻能眼睜睜看著火勢越燒越大。
此時已經不是保護糧草輜重的問題了,而是他們自家性命可能就要葬送在此。
辛雲京勉強組織起近千朔方士卒組成陣列。
可麵對來去如風的馬上敵人,卻是拚了命也沒造成什麼殺傷。
對方將領見偷襲得手,便率軍衝出,於寨門左近駐足。
但凡有小股唐軍逃出,就以弓弩殺傷。
大部分兵站軍士闖不過去,隻能回寨中待死。
“舉矛!!!”
辛雲京被逼無奈,隻能擺出密集布陣,頂著對方箭矢前衝。
自家陣中的弩機數量太過稀少,被對麵壓得抬不起頭來。
辛杲京此時才穿好披掛。
他身材比兄長粗上一圈,心思也遠沒有辛雲京細膩,但武藝力氣卻是強出不少,完美繼承了辛氏勇猛的一麵。
“兒郎們,如今已入絕地,隨某殺出一條生路!!”
“死戰!死戰!”
在混亂中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百十匹戰馬全部由辛氏家生子騎乘。
他們祖上跟隨辛家征戰已曆千年。
十死無生的局麵不知遇到過多少回,這種基因代代累積下來,鑄就出瞭如今的無敵死士。
越是絕望,戰意越強!
人如虎,馬如龍!
百騎似萬騎。
在腎上腺素的超強刺激下,他們甚至還能保持清醒,呈極為鬆散的兵線往前疾衝,也就是最後衝刺時,才聚攏成鋒矢,直刺敵陣側翼。
與此同時。
辛雲京的步卒依然如牆推進。
對方來奇襲的人數也不太多,以他老於戰陣的經驗來看,絕對不超過三千人。
如果弟弟辛杲京能狠狠咬住對方,以確保他這邊能順利正麵接陣。
那也不是沒有翻盤的希望。
隻是經此一役。
辛氏私兵不知還能生還多少。
阿耶知道後怕不是要氣得沒了半條命出去。
可如今他沒心思想這些事情了。
生死關頭。
辛雲京眼中隻有敵人。
敵方主將也是厚鎧裹身,麵甲遮臉,隻是頭盔上紮了一縷紅纓,尤為醒目。
這在戰場上純屬作死行為。
但確實好看得緊。
其麵對辛氏兄弟的決死反擊,隻是右手輕揮。
敵軍紛紛調轉馬頭急速脫離戰場。
辛杲京被敵人的輕視氣得哇哇大叫,仍舊緊追不放。
任兄長在後麵大聲呼喝,也是絲毫沒有停下的想法。
一陣箭雨射來,猶如一盆冷水澆下。
胯下戰馬哀鳴倒地。
身中數十箭,瞬間斃命。
辛杲京也被摔得七葷八素,滾了數十米才停下。
而他身後百騎卻是毫發無傷,隻是勒韁急停。
隨扈親兵連忙下馬跑來,探查主將傷勢。
“呸呸呸~~”
辛杲京除掉啃了一嘴泥草外,也就是有些擦傷。
此時敵人已漸漸遠去,追肯定是追不上了。
他罵罵咧咧地走到戰馬跟前。
戰友雙眼含淚,死不瞑目。
辛杲京強忍悲痛,輕輕撫摸老夥計臉龐,用力將馬眼合上,然後將其脖頸處的致命一箭用力拔出。
此鐵矢極長極重,遠超普通羽箭。
怪不得能貫穿愛馬甲冑。
其他敵箭除去被彈開的,大部分都是卡在甲葉縫隙中,入肉極淺,甚至不影響他繼續衝刺。
能開此強弓射此大箭的,定乃絕世猛將!
辛杲京細細觀察箭身,隻見其靠近尾羽之處竟刻了個漢字。
這本沒什麼稀奇。
將作監造器,也往往有工匠勒名,萬一出了問題還能追根溯源,以保證出品質量。
但是這個字卻讓他瞬間眉頭緊皺。
因為這分明就是個“固”字。
是其妹妹固安公主的固。
甚至跟宮中賜物上的字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