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290章 鐵錘對鐵砧
尚野息雖糧道被斷，但跟北邊崔乾佑的聯絡卻還在保持。
特彆是其擊敗李延寵安排在右廂之地的阿布思後，北方千裡之內成規模的勢力為之一空。
其實河東軍還遠未到崩潰的邊緣。
而尚節帥佯作敗退，甚至不惜犧牲五千精銳反擊，無非是也覺得冷徑山實在是個打殲滅戰的好地方而已。
死去的唐將更是他鏟除異己的手段。
隻是尚野息沒想到對方竟然提前作瞭如此多的佈置，讓其又折損不少兵力。
好在崔乾佑不負所托，不光真的斷掉奚族退路，甚至還能殺個回馬槍，反包圍了李延寵。
大唐頂級門閥果然實力強悍！
“我去擊潰來敵！”
那蘇勒主動請纓。
如今局勢雖急轉直下，但她還是冷靜觀察後發現對方人馬不多。
實際戰力與其產生的心理震懾並不相符。
如果趁著敵軍立足未穩引軍去攻，未必不能戰而勝之，到時窘境自然迎刃而解。
李延寵強行穩住心神，沉聲道：“予你一萬精銳，務必為我族北上掃清通路。”
他如今已不奢望覆滅尚野息了。
但右廂之地卻是無論如何不能失去。
那蘇勒有些猶豫。
一萬之數有些太多了。
經過連日征戰，奚族正兵已降至三萬出頭，她在拉走一萬的話，汗王這裡可就隻有兩萬兵馬。
敵我雙方力量對比立馬倒轉。
“尚野息已是強弩之末，兩萬人馬雖不能將其擊敗，但自保當是無虞，你速速北上，不得有誤！”
“好！”
話說到此處，那蘇勒也不拖泥帶水，出帳組織兵馬去了。
其麾下以怒皆部為主，還有這些年收攏的雜胡。
戰卒人數更是超過兩萬五千。
即使帶走一萬，剩下的部民也是汗王的絕對主力。
如果她有不臣之心。
李延寵分分鐘了賬。
此時的尚野息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他此時終於將底牌亮出。
近五千吐蕃舊部驅趕著沿途收攏的草原部民所組成的戰奴營傾巢而出。
嶲州之戰後。
被俘虜的高原勁卒便日日夜夜背負著恥辱生活。
雖早就報了引頸受戮的打算，可最終卻幸運至極地回歸了尚野息手下。
就像當年經曆過玄武門三王案的北衙李玄北等人一樣，在戰場上洗刷恥辱奪回曾經的榮耀就成了他們此生唯一的追求。
此執念甚至高過生命。
營中斷糧後。
馬肉、野菜等物也是有限供應吐蕃舊部，甚至引來其他唐軍不滿，尚野息也在所不惜。
因為他也是受辱之人。
知恥而後勇，善之善者也。
這句聖賢說的話，尚野息不清楚。
但是他知道“使功不如使過”。
有此經曆的軍士所能爆發出的戰鬥力，足以讓天下驚歎！
“殺！！”
五千人如同驚濤駭浪，狂卷而來。
漫天箭雨射來。
無數戰奴撲倒。
可他們依然前赴後繼。
不是他們悍不畏死，而是麵對前方的奚族大軍，尚有一線生機。
但落到後麵那幫凶獸手中，絕對連骨頭渣滓都剩不下。
可憐的部民戰奴隻能閉著眼睛往前衝。
大浪打來，差點讓李延寵本陣動搖。
兩萬人對五千人來說，確實是不夠厚重。
唐軍組織起剩餘所有軍馬伺機而動，隻要一有破綻必然狠狠咬上。
奚王隻能放了輕騎兵在兩翼遮護。
中軍甚至不滿一萬人馬了。
那蘇勒銀牙緊咬，狠夾馬腹。
她知道如今唯一生機就在北麵，必須速速擊潰來敵，清出道路，再返身援救李延寵。
可崔乾佑如何能看不出對方意圖？
“兩翼散開，跟他們比比馬術。”
他一聲令下。
周圍各部齊齊行動。
看似形散，其實神聚，兵勢如水，千變萬化。
那蘇勒雙眼猛縮。
對方如此應對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形。
鐵錘遇棉花，就算再有力，也難收到戰果。
“不惜馬力，圍上去！”
奚族騎兵瞬間分出兩隻翅膀，就像兩條臂彎，要將崔乾佑“攬入懷中”。
這勢必要攤薄兵力，在區域性戰場上處於劣勢。
但那蘇勒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以“七傷拳”的打法硬來，如此才能讓對方兵力凝聚，短時間內造成小規模決戰態勢。
崔乾佑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冷笑。
他單手提槊，胯下戰馬猛然前衝！
“崔氏兒郎，隨某斬將奪旗！”
“喏！”
百餘崔氏私兵轟然殺出，跟隨主將組成黑色鋒矢疾馳而來，速度快如奔雷。
上一秒唐軍還要玩遊擊，這一刻崔乾佑就是招黑虎掏心，想要直搗黃龍。
如此致命突襲卻讓那蘇勒興奮異常。
隻要拿下對麵唐將，此戰就能扭轉乾坤！
“長生天永遠保佑奚族！！！”
她一馬當先，持刀挎弓迎戰。
“殺！！”
“殺！”
怒皆部勇士氣血上腦，如天神附體！
正如鐵錘砸鐵砧。
兩強相遇勇者勝！
嗖嗖嗖~
那蘇勒騎射功夫不弱李固多少，瞬間就是一弓四矢。
她用不慣馬上長兵，往往以彎刀對敵。
可麵對唐軍長槊卻是極為吃虧，隻能先發製人。
奚族角弓隨即跟上，灑出一片箭雨。
但唐軍怎會單方麵吃虧？
騎弩登時發話。
數十弩箭平射而出。
與奚弓的拋射路線剛好完美錯過。
叮叮當當~~
弓箭多被甲葉彈開聲音如雨打琵琶，隻有五六個崔氏私兵較為倒黴，被射落馬下。
而對麵奚族卻是在最後三十步距離勒馬轉向，劃出一個優美弧度，幾乎將弩箭全部躲開。
崔乾佑心中湧出一股怒火。
勇猛如虎，狡猾如狐。
不愧是跟大唐糾纏上百年的草原強蕃。
光這一手馬上功夫，跟超強的組織度，就遠不是小族能玩出來的。
就在雙方錯身的功夫。
那蘇勒竟然以崔乾佑不可理解的銳利角度重新殺了回來。
崔氏私兵馬隊柔軟的尾腹部暴露無疑。
右眼餘光所見，讓崔乾佑飆出一身冷汗。
他自忖智計無雙，早早窺破奚族籌算，然後步步先機，直到此時佈下口袋來個一網成擒。
可一路順風順水下來讓其多了些許情敵之心。
竟然自恃武力，跟敵將玩起了近身搏殺。
悔之晚矣。
噗噗噗~~
彎刀入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少將軍先走！！”
崔氏曆來耕讀傳家，並不以武功顯赫。
但如今山東高門被日益打壓，今上又以邊事為重，逼得崔家也不得不做出相關應對。
崔乾佑跟他手底下的這支私兵就是這些年清河、博陵兩宗共同努力的結果。
可今日一戰，竟幾乎損失殆儘。
僥幸逃出生天的崔乾佑雙目噴火。
“吾必殺汝！！”
放出這句狠話後，他迅速冷靜心神。
如今兩路人馬幾乎纏鬥在一起，大局尚未崩壞，勝負還未可知。
崔乾佑且戰且退，儘量躲著那蘇勒，同時收攏各部軍士，沉著排程，竟又漸漸扭轉頹勢，雙方鬥了個勢均力敵。
就在此處戰場陷入焦灼之時。
李延寵那邊也是廝殺正酣。
雙方各有優劣之處，整體戰力幾乎持平，暫時還看不出勝負手。
可就在相持之時。
冷徑山東南方向竟又轉出一支隊伍。
契丹狼頭旗隱隱泛著黑光，好似要跳出來擇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