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294章 縮頭烏龜
李固來時旌旗漫天,可謂是大張旗鼓。
特彆是一個照麵就將輦烈擊退,更是傳達出了極其強烈的訊號。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苦苦支撐的尚野息整個人幾乎癲狂。
如今他跟李固雖都屬唐廷。
但那小子戰場上一肚子壞水兒,誰知道會不會摟草打兔子,將他一並報銷了。
到時栽贓到奚族甚至是契丹怒皆部頭上即可。
餓著肚子的漢兒兵卒都被他打發去救崔乾佑了,李固對其舉起屠刀,更沒啥心理負擔了。
“傳我將領,命李固向我部靠攏,同時接濟糧草!”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坑害友軍李固大概能做的出來,但是把他弄死的膽量大概是沒有的。
除非對方想造反。
因此尚野息主動作為,隻要李固不乖乖就範,那他就可以拿捏把柄,後麵回長安慢慢打官司。
而那蘇勒則在收攏輦烈部後,在營外山坡點了篝火枯坐一夜。
卻沒能等來那人。
心中最後一絲希冀徹底破碎。
剩下的就隻有冷酷無情的女武神。
“全軍拔營北上!”
輦烈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當尚野息是透明的嗎?
還有新來的唐軍。
那剽悍戰力他可是領教過了,絕對比河東軍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他新敗。
在如今的怒皆部沒話語權,隻能隨大流整備人馬。
可其暗中聯絡心腹,一旦戰事不諧,就伺機跑路。
輦烈也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往日英明神武的草原大人物們,怎麼通通變得莫名其妙起來。
種種舉動都是不合常理,讓他腦子嗡嗡的。
可更讓他目瞪口呆的還在後麵。
怒皆部大喇喇將後背暴露人前,施施然往北去夾擊河東軍。
可尚野息部跟那新來的李將軍部就是硬生生看著,絲毫都沒有動作!
殺固俟斤難道會妖法?!
直到前出數十裡,兩部敵軍早就消失在視野中後,他才勉強接受這個事實。
輦烈拍拍腦袋。
管他孃的!
長生天保佑怒皆部!
南邊的李固當然不是毫無動作。
他正在跟尚野息打口水戰。
那蘇勒的舉動既有心灰意冷的任性,但更多的卻是利用她跟李固之間的牽絆,實現本身戰略意圖的冷酷。
當年李固能義無反顧回歸大唐,今日雖不至於趕儘殺絕,但也絕對不會幫著奚族對河東軍反戈一擊。
昨夜的衝動,已是少年最後一絲天真的迴光返照。
當年的少女已是奚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怒皆部族長。
而少年手掌大軍,是大唐帝國如今年輕輩第一名將。
他們都回不去了。
少時的兩小無猜,如今已淪為戰場算計。
李固神色淡然,好整以暇地跟尚野息傳書較勁。
心中那絲悲痛化為烏有,隨風而逝了。
“兩軍互不統屬,本將也是持節領兵,就不必要合兵一處了,至於接濟糧草......”
他冷哼一聲:“某軍中隻要漢兒,不要蠻夷!”
裴玢麵色古怪。
他不敢直接看向李守忠,而是瞟了眼對方的鞋子。
驍將兄乃頂尖高手,對氣機極為敏感,而且其從小到大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就算沒有任何舉動,僅憑感覺,也能知道彆人心中所想。
“守忠可是唐人,是漢兒!”
李固嚴肅道。
裴玢連連應是,但心中顯然不太服氣。
舊有觀念根深蒂固,不是一天兩天能改變的。
隻能以後慢慢教化才行。
此戰雖然還未結束,但他已經在思考戰後之事。
大兄李延寵這汗王是無論如何也做不了了。
但奚族之人也不可能殺乾淨。
把草場讓給雜胡,說不得會養出來更加桀驁不馴之輩,還不如留著被削弱的狼王,讓其震懾宵小,這樣對唐廷來說,管理成本最低。
李固倒是不想接這燙手山芋。
可如今其羽翼未豐,遠沒有跟李隆基叫板的資格。
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如何利用此戰,最大化擴充自身實力。
而放著老仇人在河東,簡直如芒在背。
要想辦法弄死再說。
那蘇勒想先滅掉河東軍主力。
剛好。
他也是這麼想的。
最好兩敗俱傷。
收到李固回信的尚野息再次暴跳如雷。
吐蕃人上下一片請戰之聲。
他們當年就是被此人偷襲得手,萬般無奈才寄人籬下。
好不容易忍辱偷生,有了洗刷恥辱,重新做人的機會。
誰知這賊子又來了!
而且一照麵就是直戳痛腳。
【爾等還是蠻夷!】
“這雜胡怎麼有臉如此?!!”
在尚野息的心中,雜串可是比純胡更低一等的存在。
可李固的臉皮怎麼這麼厚。
那倨傲的態度,簡直比唐人還唐人!
“節帥!打吧!!殺了他!唐廷若要怪罪,就推到我身上!!”
麾下跪倒一片,臉上都用匕首劃破,以示死戰之心。
當年在嶲州就輸的莫名其妙,幾乎全是栽在地形、洪水跟羌奴手上。
與李固何乾?
他們心中可都是憋著一口氣呢。
如今天高地闊,隻能行堂堂之陣,到底要看看鹿死誰手。
尚野息臉色變換,嘴唇都被咬破了,可終究還是不敢下此決心。
“殺一個李固事小,可辛氏樹大根深,韋家櫃坊利益盤根錯節,真行此舉,天下之大,可就真沒咱們的容身之處了!”
“主上!!!”
“如本!!!”
眾人抱頭痛哭。
第一次投降是最難的。
但第二次就容易得多。
高原苦寒,大唐富貴。
要不.....還是算了吧。
再說這也不是投降,隻是忍氣吞聲而已。
李固見對方沒了動靜,似乎是當起了縮頭烏龜,不免嘖嘖讚歎:“丫真能忍啊!”
李守忠低聲道:“要不我讓斥候去水源地製造衝突?”
裴玢低頭聚精會神看螞蟻。
上官如此“大聲密謀”,讓其一時半會兒還適應不了。
此時他多少有些明白叔父裴旻為何專門派他來領軍。
河東裴氏分支眾多。
但他們這一支已是跟對方深度捆綁。
些許隱秘謀算,如果刻意迴避,反倒心生嫌隙,不利於合作。
李固擺擺手道:“對方忍了這一下,再繼續激將也沒多大用處了,如今隻有以拖待變。”
他轉頭看向李守忠。
“你覺得北邊誰會贏?”
“河東軍疲憊之師,再加上已經斷糧,之前沒有崩潰已是難能可貴,如今被兩麵夾擊,我看不出勝算在哪裡。”
“哦?不是還有崔乾佑嗎?”
李守忠搖搖頭:“那世家子,瓶瓶罐罐跟顧慮太多,總怕輸光手中本錢,缺了一往無前的勇氣,不然以他的能耐,饒樂郡王剛開始就未必能贏。”
裴玢此時沉聲道:“那如此一來,奚族徹底打垮河東軍,我部可就成了孤軍.......”
因為李固二人的輕視,連帶著他也對尚野息不屑一顧,下意識對眼前這數千吐蕃戰卒當成了空氣。
李守忠一臉淡漠:“如此正好退回盧龍塞,待朝廷準備充分再調大軍來討,這次聖人因怒興師,安排極為倉促,本就犯了兵家大忌!”
他跟李固緊急從日本北上,甚至提前到達前線,對朝廷已是有了交代。
此戰若敗,那都是尚野息的責任。
聖人也不可能因此治罪,甚至因為奚族大勝,還要對李固跟辛氏多加撫慰,以求下次能捲土重來,一舉覆滅大患。
李固目光看向遠處:“希望一切都如預料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