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00章 永不相見
一條銀龍,一條黑龍,分進合擊,自河東軍大寨東南兩側衝擊而至。
李固麾下精銳全身半胸甲鋥亮,所過之處如風卷殘雲。
裴玢自己則是一套明光鎧,其麾下龍華軍多裴氏家生子,一水兒深色製式紮甲,馬蹄踏處,如黑火焚地。
戰奴營被一衝而散。
大大的李字旗幾乎鋪天蓋地。
舊日的夢魘瞬間襲來,瘋狂衝擊著吐蕃殘軍的心房。
上至東本,下至桂東岱射手,無不咬牙切齒。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殘軍看著那亮瞎眼的板甲強軍,激動地哇哇亂叫。
他們拋下王思禮部,轉頭就要去找李固報仇。
誰知少年將軍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往尚野息的大帳而去。
被如此蔑視,吐蕃殘軍更是羞怒交加。
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側後方便被“黑龍”狠擊側翼。
裴玢一杆亮銀槍如梨花盛放,轉瞬間卻是西戎蕃兵鮮血噴射,又成了十裡桃花。
這身絕頂武藝直看得王思禮嘖嘖讚歎:“這就是當世無雙的裴家槍法?!不知當年裴公行儉使將出來又是何等場麵!”
這邊中軍大帳。
尚野息早就逃之夭夭。
李固馬不停蹄,繼續率軍追擊。
出營數裡。
狼狽逃亡的河東節帥跟其最後的心腹百人便映入眼簾。
可惜。
李延寵已前出接應。
雙方馬上便要彙合。
李固甚至能隱約感受到,那吐蕃蠻子正轉頭得意狂笑,極儘挑釁之能。
可還沒等他轉過頭。
隻覺脖頸一痛,視野瞬間倒轉。
尚野息感受到體內生機在快速流逝。
經此變故,馬隊瞬間四散,卻被奚族宮衛軍追上斬殺殆儘。
李延寵緩緩來到還在地上抽搐的尚野息跟前。
“廢物就隻能化為腐泥滋養來年的春草了。”
啪~
馬蹄踩下,腦袋崩裂。
曾經的三尚一論徹底告彆了這個世間。
奚王抬起頭,將手中馬鞭指向河東大營方向,然後看向李字大旗下麵的少年將軍。
李固很乾脆地搖了搖頭。
李延寵也不囉嗦,隻是輕笑一聲便回轉本陣。
其身後五千精銳瞬間圍攏。
李固兵少。
而且此次出擊也主要是為了救援河東軍。
如今戰術目標已達成,怎麼還會傻等在這死磕?
那蘇勒絕對會狠狠掏他後路。
於是李固毫不猶豫打馬而回,準備據寨固守,以待援軍。
奚軍緊追不捨,想要咬住對方。
但唐弩犀利,射程又遠,李固這千餘精銳轉戰半個大唐,如何能讓對方得逞?
邊打邊退,節奏無敵。
奚兵被放了風箏。
此時裴玢也趕來接應。
李延寵本想強衝一陣,但自身兵力跟對方勢均力敵,派去本陣調兵的邏騎卻沒能讓那蘇勒第一時間前來。
他也隻能悻悻作罷,眼睜睜看著對方從容撤入大寨之中。
又半晌。
麵對匆匆而至的那蘇勒,李延寵沒了往日的好臉色,但如今戰事正急,也隻能強行忍住怒火。
“那蘇勒俟斤,你這來的正好,快與本王合圍唐軍!李固自恃狡猾,卻蠢入彀中,以為可憑寨固守,卻忘了軍中早已斷糧,他全騎兵而來,能在裡麵撐得幾日?哼!還不是要被我一網成擒!到時再看他如何說!”
那蘇勒微微躬身,以手撫胸:“王上!恐怕我們必須立即北上。”
“混賬!決戰將至,你竟敢動搖軍心?!”
李延寵的暴怒讓那蘇勒心中複雜難言。
對方愈發像曾經的李詩大汗了。
多疑、暴虐,剛愎自用。
沒了最後一絲親情牽絆,他終於活成了自己曾經最憎恨的樣子。
“啟稟汗王,南方唐廷援軍將至,不如轉進右廂!”
啪~
一鞭子抽將過來。
少女身前雜草翻飛,耳邊嗡鳴陣陣。
“你讓本王退兵?!”
李延寵怒不可遏指著遠處唐軍大寨:“裡麵還有近兩萬沒有反抗能力的漢兒,無數器械工具!你知道這對我們意味著什麼!更彆說為了此戰犧牲的奚族勇士!你要辜負他們嗎?!就此斷送奚族未來?!以後龜縮漠北,永遠無法回家,甚至淪為突厥的戰奴?!”
那蘇勒抬起頭,目光決絕:“如果王上要一意孤行,我自帶老弱與怒皆部北上便是,漢兒奴隸與器械工具全都留給你,還有商路、財貨!”
一聽此話,李延寵語氣轉緩:“李固在唐土待久了,學會一肚子詭計,你怎知南邊不是他故布疑陣?!燕山龐大難行,要是他有多餘兵馬,早就直接帶上了,何必就來了不到一萬人?!對方有援軍,但肯定不會這麼快就到!”
那蘇勒歎了口氣,臉上閃過一絲疲憊與無力:“也許吧,但我覺得奚族賭不起,也沒必要賭,之前王上的計劃不就是失去戰機後,便立即北上嗎?您難道忘了當日之言?”
李延寵當即語塞。
他有些氣急敗壞道:“就算如此!可李固虎視在側,怎麼由得咱們北上?!”
“這點王上不必擔心,他不是徹底絕情之人,當為我們留下一線生機。”
“你如何保證?!”
那蘇勒悵然道:“如果不是念著舊情,當日我北上與你夾擊河東主力之時,他就已猛攻我部後心了,如何還能有如今局麵?”
李延寵沒了理由,卻還是硬頂道:“我還是不信他,除非......”
他看了看那蘇勒,然後輕笑道:“你率老弱墊後。”
“一言為定!”
對方答應得如此乾脆,有些出乎奚王的意料。
“既如此,還請王上速速整備人馬!”
李延寵深深看了她一眼:“你的老烏尼可是要陪你一起的。”
那蘇勒捋了捋再次變長的秀發,臉上多了絲溫情:“有烏尼在,我們墊後才更會萬無一失,汗王且放心去!”
“哼!”
李延寵無可奈何,隻得甩了個冷臉,便打馬回轉。
奚族整體轉進。
這麼大的動作自然沒法瞞人。
在寨中的李固心中鬆了口氣。
李守忠那邊的疑兵之計看來已經奏效。
從燕山方向來的援兵至少還有兩日,而兩位義兄收到訊息出發,走平盧方向過來,還要更慢。
但正如李延寵所說。
他們帶來的糧食僅僅幫河東軍吊命已是勉強,根本就沒法撐到兩日。
這故弄玄虛之舉雖屬無奈,但卻直指人心。
李延寵野心膨脹,定是不甘心想賭的,可那蘇勒不一樣。
她看似心中恨意最堅,卻內心始終存了一塊柔軟之地。
當時其毅然北上,將腹心暴露,已是心中寂滅之意儘顯。
可也就此試出李固內心真實想法。
那蘇勒就算看穿這拙劣計謀,但也失了互相摧毀的決然,轉而選擇相信。
這就是李固要的。
逼奚族北遷。
這已是當下他能想到的最好辦法了。
從此大漠阻隔,永不相見!
就在冷徑山戰場突然陷入沉靜之時。
奚族故地饒樂水畔卻是血火肆虐,慘呼震天。
無數雜胡人頭落地。
清澈的饒樂水再次變得汙濁。
黑壓壓的軍帳接天連地,不管從哪個方向看都是望不到邊際。
百裡連營,篝火衝天。
一杆繡金李字將旗猶如擎天白玉柱高高聳立。
左右龍武。
左右神武。
四杆軍旗環繞在側。
其他諸如左右驍衛、關中鎮戍、潼關守捉、兩京彍騎等色旗幟如滿天星鬥拱衛四方。
中軍帳內。
一白發老者安坐主位。
其皮如枯樹,老態儘顯。
但一雙眼睛凶光四溢,逼得在場眾將不敢直視。
老人緩緩開口:“將令......”
數十大唐高階將領轟然起身,躬身應命。
“犁庭掃穴,人畜不留!”
“遵大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