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02章 十麵埋伏
李延寵進軍的速度很快。
在李固殺入尚野息河東大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漢兒戰奴的事情已經沒指望了。
那蘇勒對他那個好弟弟的執念與感情比地闊比海深。
這些年奚王已經無數次體會到了。
因此打一開始，他的選擇就是拋棄那蘇勒來拖住李固。
但是怒皆部必須帶走。
一招欲擒故縱下來。
所謂的殺固俟斤果然中計。
甚至還幫他領了礙手礙腳的老弱。
真是幫了好大個忙！
此去右廂。
勝兵數萬！
漠北殺成一鍋粥，無數小族離散。
他手中的強弓快馬，重甲利刃，足以雄踞一方。
女子、牲畜，奴隸、草場，要多少有多少！
奚族之前半耕半牧，求漢兒也隻是為了讓夯實真正的立國之基！
就像當年稱霸東北的高句麗一樣。
如今的渤海國兩三代人的努力，也是比貓畫虎，妄圖擁有當年這東北強國的幾分威勢。
可既然去了漠北，那就徹底遊牧算了。
沒什麼大不了。
待唐軍退了，還能伺機殺回去！
立國的事情絕非一日之功，必徐徐圖之。
而且在長安待過數年的李延寵非常清楚。
唐軍如此規模的大軍調動，到底要靡費多少錢糧物資！
北境連續大戰，含嘉、洛口倉怕不是又要空掉。
至少要再囤積數年纔有決戰塞北的力量。
他絲毫不怕。
這一日。
奚族大軍越過金山（今大興安嶺），沿著水源折向西。
再往前就要越過廣闊沙地。
拜韋家店商路情報所賜，其中零星分佈的濕地綠洲已被李延寵悉數掌握，越過這所謂的死亡之海，對奚族來說難度不大。
唯二的風險來自於此地多變的天氣，以及..........
突然出現的敵軍。
剛才還輕鬆閒適的李延寵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遠方天際的黑線讓他心情極為煩躁。
“啟稟汗王，前方旗幟確認，應是之前被咱們打散的崔乾佑部！”
“哼！敗軍之將，何足掛齒！？”
李延寵輕輕擺擺手：“咱們的射鵰都督不是逃回來了嗎？讓他去做掉崔乾佑，挽回尊嚴！”
之前突厥右廂的提前佈置被破壞殆儘，這讓他心中極為惱火。
要不是那蘇勒掌控怒皆部責任重大，奚王絕對不會派李固的箭術老師去那裡的。
被打得大敗虧輸，竟然還有臉回來？！
那就隻好廢物利用了。
阿布思當年深受李大輔、李魯蘇兩代汗王器重。
自李詩死後，王帳直屬的阿會部分裂，自相殘殺損失慘重。
李延寵如今的宮衛軍都是後來靠著李固的物資裝備支撐起來的嶄新隊伍，裡麵其實來源複雜，不光有奚族，還有漢兒、粟特、城傍高句麗、靺鞨，甚至突厥種。
而阿布思手中則率領著阿會部最後的精華。
這支人馬烙印太深，李延寵不可能信任。
接到王令的阿會部殘軍士氣極為低落。
他們不光人數僅剩三千餘人，物資甲兵也是極為短缺。
堂堂射鵰都督，手上連一百套鐵甲都湊不齊。
阿布思直屬的宮衛射生手百餘人，多半隻能以普通角弓湊數，遠不能發揮出其剽悍的遠端戰力。
更彆說還有大量士卒身上帶傷，整體狀態遠不如全盛時期。
明擺著就是讓他們去送死。
“彆忘了你們還在南邊將要趕來的妻兒父母！！”
阿布思沉聲道：“我們是為他們殺出一條生路！”
“可汗王大軍在握！為何要讓我們孤軍出擊？”
“我們戰死了，父母也活不成，妻兒也會便宜彆人，都督是糊塗了嗎？”
麾下皆是百戰老兵，不是那麼好忽悠的。
阿布思仰天長歎道：“這就是我們草原男兒的命！”
此言一出，麾下眾人皆沉默不語。
如此場景，他們從小就耳濡目染，如何能不知道？
“不如南下投唐！”
這句話就像一顆巨石投入池塘，頓時打破靜謐。
“聽說南邊來的是都督的徒弟，應能容下我們！”
“如今汗王北逃，饒樂水兩岸空曠，大唐皇帝必然要冊封新王出來！咱們何不回歸故地！？”
“對對對！我聽唐人的互市牙郎管這叫什麼來著.......”
“好像是什麼‘從龍功臣’！”
“對極！對極！”
.......
麾下你一言我一語，渾然將王令丟到一邊，開始暢想南下後的美好場景了。
兩鬢斑白的阿布思深深一歎。
人心思變，戰心全無。
他即使想舍了殘軀以報數代汗王之恩，但麵對此局麵也是無力迴天。
在李延寵的再三催促下，阿會部三千餘人馬這才拖拖拉拉出了大營。
崔乾佑部早就紮好了攻擊姿態，隻待對方衝陣。
又是仇人見麵。
唐軍眼睛紅沒紅阿布思不知道。
反正他的沒紅。
奚軍慢悠悠行至兩陣中間，突然啟動衝刺。
唐軍見狀，也不慌張。
拒馬前出。
後麵是佇列嚴整的持矛步卒。
對草原輕騎兵來說，就這麼裝上去，跟送死沒多少區彆。
“嗷~嗷~”
一聲呼和。
奚族騎兵意料之中地劃出弧線，射出箭矢。
不出意外。
還會有第二輪、第三輪的扯動試探。
可阿會部騎兵這弧度越拉越大，越扯越長。
可速度卻越來越快！
唐軍有些莫名其妙。
李延寵的臉色再次陰沉下來！
他千算萬算也沒想到堂堂射鵰都督就這麼跑了！
麾下各部俟斤紛紛請戰。
如今追還來得及。
可奚王卻是擺擺手：“奸猾的老狼追回來如何？除了宰殺掉還能有其他用處？且讓他得意片刻，將來自有人將其人頭送上！先擊潰前敵！”
崔乾佑的出現讓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大唐門閥子弟個個精明似鬼，怎會做這種螳臂當車的事情？！
除非是逼不得已！
可眼前就是茫茫大漠，他隻要鑽進去，任是天兵天將來了，也隻能望之興歎而已。
李延寵晃晃腦袋，責令前軍出擊，左右兩步迂迴包抄。
準備一舉打垮崔乾佑！
一頓飯的功夫後。
雙方接戰。
唐軍背靠沙漠，利用拒馬廂車擺了卻月陣。
竟然是死守的架勢。
李延寵冷哼一聲，心中不屑。
你還以為某隻是草原莽夫？
稍頃。
奚族三千精銳重甲步卒出陣。
他們配弩機，挎橫刀，持戟擎槍，專破龜殼。
早先出陣的輕騎兵緩緩後退讓出戰場空間，隻用騎射壓住陣腳，同時遮護步卒側翼。
唐軍隻要敢派出機動力量，就必然被切入側背。
崔乾佑隻能眼睜睜看著對麵黑色鐵牆步步進逼，直到插入自己心臟。
李延寵已覺勝券在握。
河東漢兒沒撈到。
可是崔家人厚道啊，巴巴著來送！
就在其得意洋洋之時，對麵唐軍陣中突然竄起一道狼煙。
這讓李延寵有些莫名其妙。
緊接著。
就像長城烽火一般。
狼煙四起！
奚王慌忙拿出千裡鏡縱馬行至高處。
隻見大軍雲集，十麵合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