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06章 針尖對麥芒
“這.....”
怎麼可能四個字被李禕生生吞了回去。
有時候所謂的驚天之策,也僅僅是一層窗戶紙。
不是當時的人不聰明。
更多情況下都是思維受限,產生了路徑依賴。
或者是利益所在,根本產生不了變革的心思,甚至有人要改變現狀,還要將其扼殺。
“遊牧不再逐水草而居,自然能夠收稅、征調,朝廷就有更多力量投射過去,久而久之,化胡為漢!”
李固侃侃而談:“契丹、奚甚至渤海等地都是遊牧、漁獵、農耕混雜,隻要提高耕地麵積,牧民們自然能夠穩定下來,不用迫於生計遷徙遠方。”
“而這首先需要一支強大的軍隊!”
他看向奚族被圍的方向:“如果非要我當這奚王,那就要將部民留給我!”
“我看不僅如此吧!”
李禕轉頭看向東方:“你還要吞並同源的契丹,甚至攻滅擁有大片良田的渤海國,從突厥王庭手中搶過北境霸主之位!”
他回頭,目光灼灼盯著李固:“如此才能讓各部臣服,真正實現定牧之策!”
“不錯!”
李固也不迴避:“而且我還要朝廷輸入大量工匠、技術,移民實邊,讓漢兒數量超過蠻胡,如此才能長治久安!”
“此乃千年大計!”
李禕幽幽歎道:“可也是你的取死之道!”
李固針鋒相對:“兩軍實力相當,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龍華軍、河東軍安敢對老夫刀柄相向?!”
“您老人家大半兵力都要圍困奚族,也沒法跟末將全力放對!”
“幽州還有數萬大軍待命,隴右也可千裡奔襲而來!更彆說你後方糧道更是彈指可斷!”
李固咧嘴一笑:“那信安王猜猜晚輩有沒有援軍,糧道會不會被斷?!更何況.......此地大戰一起,搞不好大唐就是烽煙遍地。”
日本、嶺南、南中......
雙方很有默契的沒有點出。
李禕顫巍巍地起身走出大次,任由雪花飄落在身:“聽說你神射無雙,甩手箭鬼仙難防,老夫性命如今也是操於你手!”
“末將如今身無長物,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啊~再說內子與兄弟之命更是被您老人家捏著,我可不敢輕舉妄動。”
“哼!看來是個平局?”
李固眨眨眼睛:“還是優勢在我!”
“是啊!我馬上就死了!你大可以跟我慢慢對峙。”
李禕神情蕭索:“朝廷投鼠忌器,為了這關中大軍,也隻能答應你的條件。”
“聖人也可以複韋氏駙馬房舊事。”
“不可能了,聖人早不是當年的聖人。”
信安王語氣說不儘的落寞。
“本次出征也是老夫再三懇求,才得首肯。”
“耽於享樂,疏於政事”這八個字就差說出口了。
他的身體狀況以及朝廷動向根本瞞不住眼前的小子,於是李禕乾脆打明牌。
信安王回過頭,重新看向李固。
“最後再給本王一個相信你的理由!不然就戰陣說話!”
對方太年輕了!
未來充滿變數,誰敢保證一切能遂人願?
老人可以賭也可以不賭!
.........
三日後。
草原上百麵兕皮戰鼓敲響。
激蕩人心,響徹寰宇。
被圍得密不透風的奚族大軍突然發現鐵通之勢頓解。
四麵唐軍竟都在緩緩後退。
雙眼通紅的李延寵心中驚疑不定。
莫非是那老狐狸的欲擒故縱之計!?
要知道他補給剛剛斷絕,而草原騎兵對糧草的依賴程度也遠不似唐軍,還能支撐好一段時間。
如今硬來隻能崩掉牙齒。
這是在誘其逃竄,然後再銜尾追殺?
哼!
本王焉能上當?
他用千裡鏡仔細觀察,如對方哪處出現破綻,便率軍突襲。
到時大軍崩潰,可就怨不得自家了。
誰讓你李禕如此托大?
可想象中的疏漏沒有找到,卻等來了一支生力軍。
盔甲銀光燦燦,直要閃瞎眼睛!
李延寵頓時怒火中燒。
這標誌性盔甲,除了他的好弟弟還能有誰?
之前還顧念三分情麵,他選擇轉進漠北。
如今李固竟然主動殺來?!
這可是你主動找死!可莫怪兄長無情!
突然。
對方戰陣衝出一抹紅影。
那蘇勒躍馬高呼:“怒皆部還有其他各部的勇士,還不快來拜見新王?!”
奚族本陣明顯出現了小規模騷動。
但這還沒完。
又一抹黑影出陣。
這回是射鵰都督阿布思。
“真正的奚王不會拋下部民!各部的兄弟,你們還記得阿會部曾經是我們的王族嗎?!”
這下對麵的騷動更大了。
此時李固騎著須彌天龍緩緩而出。
“我,先汗王李魯蘇與大唐公主固安之子,這次來不光是奉朝廷之命討伐叛逆,更是要繼承汗位!本王在此承諾,隻誅首惡,其他人既往不咎!”
“不光如此!我還會帶來奚族真正的富足與安康,遠離饑餓、疾病與苦難,不用年年逐水草而居,次次與其他部落刀兵相見!”
奚族本就人心不穩。
拋棄數百年來的家園草場而遠遁漠北之地,換了誰也都是疑慮重重。
再加上李延寵登位以來對阿會部的種種打壓,以及最近這段時間的各種騷操作。
更彆說因為他的“英明領導”,直接陷入唐朝大軍包圍。
這是滅族的邊緣!
李固突然來了個“既往不咎”。
簡直是天降救星!
固安公主可是奚族的大恩人!
恩人之子聽說如今也是朝廷大官。
他的話當然一字千鈞。
那還等什麼?
霎那間。
李延寵眾叛親離。
諸部族不再拱衛王纛,反倒是向唐軍靠攏。
僅剩兩三千宮衛軍還不離不棄。
這是他花了大價錢砸出來的精銳。
跟他命運相連。
“哈哈哈哈哈~~~~”
李延寵癲狂大笑:“李固!!!”
“可敢與我一決雌雄!”
李晟怪叫道:“讓小爺來......”
話沒說完卻被李固一把攔下:“這場仗沒人能替我出陣!”
新王登位,需要加冕。
而這需要舊王之血。
“老師!替本王壓陣!”
“遵王命!”
阿布思右手高舉。
煥然一新的阿會部宮衛射生手疾馳而出。
他們身穿板式胸甲,手持鐵胎硬弓,腰挎橫刀、弩機,一人雙馬。
簡直是脫胎換骨。
此戰辛氏私兵都沒資格上陣,隻能他們來!
“來得好!”
李延寵大纛前壓。
宮衛軍齊出。
針尖對麥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