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17章 老將軍竊符救趙
柳城的火光比初升的太陽更加閃耀。
薛楚玉在山梁上觀察許久,神情肅然。
果然被兒子說中了。
可從昨天辛杲京的態度來說,卻是在嚴格保持距離。
城內亂了半天還未被鎮壓下去,也沒見傳令親兵到來。
想是官軍之中生了什麼變故。
他極目遠眺。
各處安置雜胡的山坳之中,似有不穩之相。
大概是被人鼓譟。
麵對一座失去控製的城池,他們很難忍住不來占些便宜。
若是此時再來上一股成建製的敵軍,必被驅趕攻城!
驚喜永遠在意料之外。
可悲劇往往是怕什麼來什麼。
一杆黑色狼頭旗自東北方向順著陽光疾速而來。
薛楚玉雙眼猛縮!
被壓抑在心中十幾年的怒氣、不甘、屈辱等等複雜情緒噴湧而來!
當年他就是在這杆旗幟麵前一敗塗地。
可當下薛氏私兵剛立下營寨,人手還不足五百之數。
雖物資充足、甲兵精良,幾乎人人都是上過戰陣的老兵,但對麵可至少有數千人!
薛楚玉非常想一雪前恥。
但要是盲目蠻乾的話,除了枉送性命外,什麼也得不到。
思忖間。
那狼頭旗卻調整了方向,往雜胡安置地去了。
這是......
薛楚玉瞬間便作出判斷。
契丹兵少!
對方沒有等到城內發出的訊號,想必是城門還未失守。
保險起見,契丹主將要去收攏周邊雜胡以作前驅。
“備馬!!”
薛家主厲喝一聲,帶了身邊最精銳的親兵二十人出營。
剩下之人在家老的帶領下死守城寨,並派出信使順流而下,通知薛嵩。
行至柳城城牆十丈之內。
“來者何人?!再往前,休怪箭矢無情!”
“某乃薛氏家主薛楚玉!特帶家丁前來助戰!”
城頭小校厲聲嗬斥:“俺怎知你不是奸細所扮?!速速離去,不然俺可就射了!”
薛楚玉拍了拍身上板式胸甲:“你們是北衙還是南衙禁軍?可識得此甲否?!”
“我等正是左驍衛,辛大將軍麾下,你那甲冑樣式確實像無量真閣所出,但那又如何?叛亂的李延寵手上也有此物,契丹弄過去幾副也不奇怪!”
話說到這裡,薛楚玉也不著惱,隻從懷中又掏出一物。
“此乃千裡鏡,比之板甲又稀少了不知多少,老夫這一支也是剛拿到手,契丹人那裡絕對不會有!”
那小校狐疑道:“少來唬我!此物如此珍惜,有何用處?!”
薛楚玉拿起千裡鏡觀瞧一番,朗聲道:“這位將軍頜下有顆黑痣,其上有三根黑毛,老夫說的可對否?!”
那小校悚然一驚。
周圍之人儘皆嘩然。
下麵來的莫不是個老神仙?
當世之人篤信神鬼之說。
各方教派大行其道。
連大唐軍中在出征之時,必然要拜毗沙毗門天王。
可即便如此,軍令森嚴,再加上非常時刻,還是讓其下不了決心。
薛楚玉見狀高聲道:“先用吊籃拉老夫一人上去,與你家將軍驗明正身,你看如何?”
一個糟老頭子,能翻起多大浪花?
“行吧,你等著!”
稍頃。
薛楚玉被拉上城頭。
雖說人不可貌相。
但一個人的舉止做派、形象氣質是很難作假的。
薛家主畢竟是名將之後,又是當過一方節度之人。
眾將士頓時便被其氣勢所懾。
長安的貴人他們可見多了。
就是這個味兒。
怎麼可能是契丹?
“左驍衛倉曹參軍杜環,參見薛公!”
薛楚玉微微一怔,看到對方臉帶笑意,便知剛才的粗豪做派全是裝的。
杜氏子怎會稱“俺”?
“杜老七是你何人?”
他邊問話邊俯視城內。
東門左近還算平靜,起火點也已撲滅,隻有點點殘煙嫋嫋。
喊殺聲主要集中在北、西兩門附近。
杜環躬身拜道:“正是家祖。”
“他可惜了,被小人所害,明珠蒙塵。”
前隴右節度使杜希望,被牛仙童索賄未遂。
幾句讒言就被貶官恒州刺史。
連帶幕中崔顥等人都受了牽連,仕途遭受重大挫折。
薛楚玉寥寥幾句話便坐實了身份。
比文書印信都好使。
杜環也是心中暗歎。
要不是如此,他已經外放一任縣丞了,怎會還在南衙打轉?
可在其心灰意冷之時,又被信安王拉到塞北征戰。
多少立下點戰功,就能抹平政治陰霾,重新出發。
人生際遇有時真的是玄之又玄。
“家祖每每提到薛公也是如此說。”
薛楚玉擺擺手:“少給老夫臉上貼金!某是學藝不精吃了敗仗,怎能跟杜老七這當世名將相提並論?”
他輕輕一歎:“不說這些了,城中到底什麼情況,你細細說來,對了,先將我那些族人弄上來,契丹主力將至,我等要儘快整合城內戰力,不然柳城危矣。”
杜環神情一肅,便將他所知道的資訊和盤托出。
辛杲京身受重傷不能視事?
其本部將佐被混進來的契丹射生手用冷箭大量射殺。
城內敵人雖不多,但指揮已陷入半癱瘓狀態。
再加上關中諸軍久疏戰陣,昨夜被偷襲得手後,是一通亂戰,也折損不少人手。
薛楚玉恍然。
怪不得一個小小倉曹參軍便身負守門重責。
恐怕也不是有什麼明確軍令在身。
而是眾軍士為求自保,公推了這杜氏子出來。
“此處暫時無礙,隨某去衙署一趟。”
杜環躬身抱拳:“薛公是想......”
“辛杲京既然重傷不醒,那就要把將印讓出來纔是!不然柳城若失,前線十數萬大軍覆滅,誰能當起這個罪責?!”
薛楚玉的話讓眾將士心中一驚。
如今年城內確實需要一個威望深重之人主持大局,更彆說這位還是薛仁貴親子,前幽州節度使,不管從哪方麵說都是不二人選。
“可是......此乃忤逆大罪!”
陣前奪將印?!
就算是前有信陵君竊符救趙之佳話。
可故事中也是獻祭了侯贏等人的性命。
薛楚玉負手而立,威嚴之氣儘顯:“某自一力當之!與爾等無關!”
此話一出,眾將士登時歸心。
杜環更是麵皮漲紅:“我等羞愧,請為使君執蹬!”
“好!”
薛楚玉也不磨跡,率自家親兵連帶杜環等人快馬直衝柳城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