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8章 李延寵就藩
整個南衙禁軍中配備軍弩的隻有左右驍衛與左右監門衛。
一者是常備野戰兵團;一者是負責把守各處宮禁。
連李固所在的左右千牛衛都沒有製式弩機配發。
很多世家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你讓他們去用弩?
“他們下手凶狠,準頭極高,很有可能是邊軍所為!”
各方節度使在長安的進奏院中,倒是時有軍卒出沒。
可李固卻搖搖頭。
如今的節度使可沒這膽子。
而且坑害太子的大概率是武惠妃、李林甫一係。
他們知道聖人最忌諱的就是重臣結交邊將。
如果幕後黑手真這麼乾了,李固倒是不介意把事情捅破。
看誰怕誰!
他朝著屍體俯身下拜。
“驢兒兄弟,你安心去吧,家中老母吾奉之,妻女吾養之,如有婚姻,吾贈嫁妝千貫,長子成年可入南衙當值!”
周圍眾軍士雖難掩悲傷之色,但心中卻已舒爽許多,甚至有些家境貧寒的,隱隱多了一絲羨慕。
一條命換闔家溫飽,甚至解決了下一代的出身問題。
這撫恤可厚到天上去了!
李固環顧四周,團團施禮道:“今日之事多賴諸位兄弟捨生忘死!”
“受傷的,一人百貫,如被上司詰問,可找我李固調崗。”
“參與抓捕的,一人五十貫。”
“其餘配合的弟兄,也都可取韋家店櫃坊,領十吊錢!”
這一下就是舍了數千貫家財出去。
辛大將軍的外孫竟如此豪闊!
眾人齊齊下拜,感激連連。
而且就算沒有李固叮囑,他們也知道這次的事情絕對是要爛在肚子裡的。
金吾衛戰鬥力不行,但敏感性卻是一等一。
對方連軍弩都用了。
這趟渾水,可是深不見底。
張驢兒也隻能上報謊稱“自角樓不慎摔跌而亡”。
“襲擊你們的有可能是北衙禁軍。”
在回程的馬車上,李固緩緩說出心中猜測。
李守忠嘴巴微張,終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不是他反應遲鈍。
而是這個答案他想都不敢想。
北衙四軍乃是聖人私屬,那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
如果李固不是穿越者,他也不敢這麼想。
“當然,還有兩人也頗有嫌疑。”
一個自然就是左右龍武軍大將軍,北衙第一人陳玄禮。
而另一個就是知內侍省事的高力士。
他掌握內廷大權,如今對北衙的影響力也是越來越大。
二人都是參加唐隆、先天政變的從龍功臣,數十年來恩榮無以複加。
就是有這兩位的存在,李隆基才穩如泰山,真正做到了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反觀外朝。
宰執重臣猶如走馬燈,真個是你方唱罷我登場,沒有個長久的。
李固笑道:“還想報仇嗎?”
李守忠苦笑搖頭。
“二郎何苦消遣我?”
李固雙手狠狠搓了搓臉頰,整個人顯得有些頹喪。
“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可以選擇給張驢兒討個說法的。”
“二郎你已經做得夠好了!難道你還要去興慶宮理論不成?”
李守忠眉頭緊皺,努力思考李固話中的深意。
“終歸是我害死了他,卻隻能在這裡當個膽小鬼。”
“二郎.....”
他有些不理解。
世間的道理不就是這樣嗎?
貴人橫行無忌。
草民蠅營狗苟。
張驢兒這樣的普通軍士每日不知會死上多少。
二郎何故如此?
李固長歎道:“如果這次死的是你,我會替你報仇的,起碼也要討來一個說法。”
騰的一下。
李守忠雙目儘赤。
但接下來卻是斬釘截鐵道:“那我在陰曹地府也不得安寢!還望二郎不要做如此蠢事。”
“誒~彆那麼當真嘛。”
李固笑道:“每次都這麼激動。”
他非常厭惡無辜之人因他而死,卻又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
南下的計劃要加快了。
在長安這大沼澤裡待得越久,陷得越深。
二人車駕回返固安公主府時。
辛大娘子在屋內狠狠啐了一口,不停嘟囔:沒出息。
剛還誇過了小的。
結果這麼早就回來!
這讓她何時才能抱上孫子?
公主將臉龐淚痕拭乾,幽幽歎道:真是沒一個省心的!
李固本想早些休息,可剛收拾停當,大兄李延寵就來了。
“兄長明日就要走?不是還要過幾天嗎?”
如今北地的物資還未調運完畢。
幽州分店的籌備也才完成一半,船廠與碼頭更是沒影的事情。
現在走確實有些倉促了。
“今日聖人遣內侍問話了,意思就是讓我趕緊出發,聽說奚族那邊變化很快,需要去收拾殘局。”
下月初五就是千秋節,現在全長安都在積極籌備,要為聖人好好過個生辰。
要是他再遷延兩天,怎麼說也要過了此盛會再走。
可那時回到幽州就是冬天了,漫天的白毛風雪,還能做什麼事?
李延寵本來覺得沒什麼,可臨到彆離,心中還是有一絲悵然。
“母親就交給你了,彆讓她老人家生氣。”
“大兄放心,我每日晨昏定省,有空就多陪母親。”
李延寵搖頭笑道:“你知道母親現在最著急的是什麼。”
李固臉色赧然。
“在努力了。”
“可惜大兄不能親眼見你娶新婦過門。”
他將身上佩刀摘下遞了過去。
“這把‘瓷戮’乃名匠打造,吹毛斷發、削鐵如泥,就當賀禮了。”
整個刀身紋理如秘色瓷層層開片,如麒如麟,望之不似人間之物。
李固推辭不要,可拗不過李延寵,隻得接下。
“此刀,我倒是不希望有機會用到。”
“阿弟何出此言?”
“我不想當大唐的阿史那社爾。”
李延寵聞言失笑:“我更不會是奚族的頡利可汗!”
“大兄一定要小心張守珪,萬不得已時,可秘密向王悔王公問計。”
可李固的話顯然沒被其放在心上。
“張使君如今可是我的上官,正要在其麾下大破契丹,二郎你這話有些危言聳聽了吧?”
“小心駛得萬年船,更何況在他眼中,我等與契丹無異,都是戰功,唯一的區彆就在於,哪個更容易下手。”
話說到此處,李延寵神情纔有些嚴肅起來。
“吾當小心。”
“我那兩位義兄如今聖眷正隆,打仗手藝雖潮了些,但終歸捨得拚命,大兄暫時也可倚為臂助,戰場之上多少能有些照應。”
“曉得了~二郎如今怎得跟母親一樣絮叨?為兄剛才被耳提麵命半晌,雙腿都差點跪麻了。”
李固最後叉手拜道:“那最後便祝大兄此去諸事順利,早日威震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