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24章 腹背受敵
身穿竹製掛甲,手持竹槍,昂首挺立也不足一米五的日本武士,衝下來的有多英勇,崩潰的就有多快速。
藤原綱手望著如神似鬼的契丹重甲騎兵,一米六的“熊壯”身軀都是止不住地顫抖。
這是天魔王的手下吧.......
腦中閃過最後一絲念頭。
他本人連同身後三千人大宰府軍士,幾個呼吸間便被碾為塵泥。
穀道狹窄,連跑都來不及。
“快去通知其他兩路,作戰計劃取消!!!”
許遠發出此令,一股鮮血自嘴角溢位。
不知是因為氣急攻心,還是情急之下咬破了嘴唇。
契丹大軍麵對如此情況,竟然產生了短暫的猶疑。
似是有些沒太搞清楚對方鬨的是哪一齣。
埋伏?
可也太弱了吧。
誘敵?
第一次見全軍覆沒的誘法。
驕兵?
一個照麵就被踩死的對手,好像也沒法驕傲得起來。
出擊的重甲騎士甚至有了一絲淡淡的羞辱感。
而這複雜的心理活動,也給了其中一路人馬調整的視窗期。
娜可露露本要在藤原綱手將敵人引誘過來之後,於側後殺出。
因此她的預設戰場離那片“血泥”最近。
作為日本官軍的主力之一。
大宰府雖處在九州西海道之地,可其令製國兵也經常抽調出來向北海道方向征討,算是阿伊努部落的老熟人了。
娜可露露眼睜睜看著跟其部落拉鋸廝殺了數百年的“勁敵”,一個照麵就被屠戮殆儘。
其內心的震撼可想而知。
天朝大唐口中的北境“強蕃”,原來是強成了這個樣子!
穀內發生的這一切對她來說超綱了。
“全軍散開,隱入林中!”
阿伊努人的戰陣就算再過一百年也不是契丹強軍的對手。
可隻要散入林中。
他們就是當世最好的獵人之一。
唐朝大將軍的命令是沒辦法不折不扣地完成了。
她總不能傻到讓部民去送死。
在山中挑選落單士兵抽冷子偷襲,多少也能延緩對方行軍速度,算是能交差了吧。
她命令剛下,隻見極遠處山梁,又冒出兩路煙塵。
娜可露露搖頭歎息。
因為視角跟距離的關係,負責切斷敵軍後路的大伴家持按照約定出擊。
很快便隱隱有喊殺聲傳來。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些許的嘈雜之音也消失了,整個山穀徹底歸於沉寂。
等傳令兵到達此處時,早已是人去樓空。
遭受接連打擊的許遠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徹底昏死了過去。
潛意識中,他真想就這麼赴了黃泉路,不然其有何麵目去見李固?
“磨魯古,你怎麼看?”
此時穀內汗王大纛之下,契丹突舉部夷離堇厄魯轉頭看向身側之人。
“此次出擊是你被賜汗王大纛,又不是我!自己拿主意便是!”
渚特部夷離堇磨魯古表情淡淡,似乎此處戰場跟其毫無關係。
“之前燕山燃起烽火之時,可是你力主撤軍北上的,現在又讓我拿主意?!”
厄魯冷笑道:“在山裡趴了一個多月,吃這點苦也就罷了,李適之也沒有釣出來,有些名號的軍頭半個也沒殺掉,這次就算返身把柳城拿下,也是撒剌的功勞!咱們到時怎麼跟汗王交代!”
“唐人有句話說的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磨魯古環顧左右:“孩兒們吃了一個多月草根,能有三成戰力就不錯了,誘敵之策沒有成功就應該及時撤離,我可是為你著想!”
碰了一頭軟釘子,厄魯強壓怒火道:“唐軍戰力如此拉胯,你剛才都是為自己的懦弱膽小找藉口!”
“胡說!”
磨魯古也不示弱:“這次來的不知是李適之從哪裡拉來的雜魚!你說唐軍拉胯?!那奚族又是為何倒戈?聽說李延寵都是戰死陣中!”
厄魯見說不過,直接一個大氈帽扣了過去:“你敢質疑汗王決斷?!”
“我何時質疑了?你少血口噴人!”
“敢說沒有!?”
厄魯語氣轉冷:“自出發起,你就說此舉太險,唐人不可能第三次踏入同一支河流!不是質疑汗王是什麼?”
“是又如何!”
磨魯古憤然道:“八大夷離堇共議大事,這是數百年來的老傳統了!我不能說嗎?!而且事實如此!唐人確實沒有上當!”
“此非戰之罪!”
厄魯繼續為李懷秀挽尊:“這軍略是在汗王見李延寵之前就定下來的,他哪能知道有李禕這路人馬殺出來,還把幽州的主力全都調出去了?!要不然現在咱們已經在薊縣大掠了!”
此話不能說沒有道理。
再周密的計劃都會有意外發生。
更彆說誘敵失敗這種可能也被提前考慮到了。
他們二人發生口角,也隻是不甘心,此次千裡潛藏行蹤,貓到這裡一個多月,屁功勞沒有,最後還要給彆人打輔助。
互相甩鍋而已。
可雙方都是執掌一部的夷離堇,誰也奈何不得誰,隻能氣呼呼地彼此乾瞪眼。
“我部口糧隻餘兩日了,不知你營中是何情況?”
磨魯古此話一出,讓厄魯徹底冷靜了下來。
兩部大軍實在沒工夫在這裡磨菇了。
“加速進軍!”
大纛前移。
這群凶狠又饑餓的狼群,紅著眸子要滿足口腹之慾。
而營州就是那隻待宰的羔羊。
此時柳城之內,氣氛卻是極為壓抑。
薛楚玉端坐城頭,左側袖子已是空空蕩蕩,隨著寒風飄舞。
那日他大發神威,強行將契丹大軍擊退,可也付出了巨大代價。
不光其本人沒了一隻胳膊,那千餘朔方精銳也是死傷殆儘,僅剩五百餘人回轉城內。
辛杲京在其身側,卻是麵如金紙。
他傷口潰爛,一直高燒不退,現如今也是強撐著來此,以提振士氣。
城外的敵人去而複來,更糟糕的是身後烽火四起!
腹背受敵!
野戰的勝利絲毫沒有將危局扭轉,柳城反倒更加岌岌可危了!
“不會有援軍了!”
薛楚玉聲音很小,隻有身邊的辛杲卿能夠聽到。
“信安王不至於此。”
“可事實如此!”
嗚~~嗚~~
城外契丹準備再次發起攻擊。
辛杲京勉強站起,拎起身側步槊:“薛公~趁現在冰薄,您順著白狼水走吧!”
“我薛氏數百兒郎葬身此地,你讓老夫回去?!”
薛楚玉冷哼一聲:“當日你已將軍權移交,現在某纔是主帥!少在這指手畫腳!”
他輕輕踢了對方屁股一腳。
“與柳城同死,老夫立馬在陰司官複原職,朝廷定會極儘哀榮!可你小子就不一樣了,功勞沒得,說不定還要被褫奪官身,死後遺臭萬年!不如順水逃了,至少撿條命~過個幾年讓你加大人活動活動,還能東山再起!”
辛杲京搖搖頭,指了指腋下傷口:“繞一大圈回幽州至少還要十日,我這情況最多挺六七日,不如殺倆夠本!身後事......管不了了!”
“好!”
薛楚玉大笑一聲:“辛氏跟我薛氏一樣,果然也沒孬種!此去黃泉不寂寞!”
辛杲京朗聲道:“願跟薛公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