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41章 又見長安
“大王這避嫌之舉,是不是做的有些.......”
許遠在馬上欲言又止,聲音隨著疾風瞬間被吹跑。
李固稍稍抖動韁繩,讓須彌天龍稍微放緩腳步。
“令威是否覺得某做得太過明顯與做作?”
“臣下不敢。”
“哈哈哈~你我之間不必如此!”
如今對方已是其幕中之人,所謂股肱心腹不外如是,有些機密之事當不避忌,不然難收人心。
李固笑道:“記得上次於北地南下之時,兩位義兄都是戴罪之身,我也隻是個朝不保夕的雜胡而已,身家性命都在張守珪股掌之間,當時兄長問計,我便提了‘立人設’之法應對。”
立人設?
許遠細細咀嚼這三字。
越想越覺得精妙。
“安史二位使君能得今上垂青,就是在於其蕃將、粗豪、愚魯且善戰之人設吧。”
“不錯!但也不全對!”
李固沉聲道:“高居廟堂者不在乎你是不是故意討好,或刻意避嫌,他們隻關心一樣東西.......”
忠誠!
安祿山史思明因為忠誠所以就算折損數千唐軍,也還是加官進爵。
而張守珪位高權重且戰功赫赫,就因為屢次謊報軍情欺瞞聖聽,最後落得個淒涼慘死的下場。
“我如果連表麵功夫都不願意做,你覺得聖人會覺得某心中對其有幾分忠誠?!”
李固拍了拍對方肩膀,便笑著打馬前衝。
許遠如醍醐灌頂。
他自負才高。
雖出身名門且早早高中進士,卻在官場之中屢屢碰壁。
明明手中一把王炸,且運氣爆棚遇到了千載難逢的收複安戎城之戰。
誰知其卻什麼機會都沒把握住,反倒惡了章仇兼瓊。
若不是返鄉省親遇到了李固。
他現在還不知被打發到哪裡蹉跎歲月呢。
想想都讓人後怕。
許遠深吸口氣,下定決心拋棄過往,以今日驃騎大將軍之言時時警醒自身。
從此以後,這位明相之後愈發人情練達、進退自如,在李固陣營中隱隱與桓靖遠齊名。
李固一行於官道上縱橫疾馳,幾乎是晝夜趕路不息。
偶爾遇到八百裡加急文書快馬同行。
結果反倒被他們甩到了身後。
北地戰馬耐力遠勝驛馬,再加上一人三騎,過了範陽後再無停歇。
隻十日,便臨都亭驛。
比之五年前走水路,可是快了近三分之二的時間。
沿途奢華無比的韋家客舍絲毫沒有將李固的腳步遷延半刻鐘。
在許遠的屁股幾乎與馬背連到一起時,燕山北道驃騎大將軍府的麵聖隊伍,趁著暮色馳入長安。
可李固既沒有麵聖,也沒有連夜去見京中好友,更沒有回家。
隻讓李守忠將辛氏私兵帶回左驍衛大將軍府,便攜李晟、許遠去往平康坊。
這位現在入城可不比當年。
周邊驛站安排的人手跑不過軍馬,訊息沒傳過來也就罷了。
可是長安城內眼線眾多,且入城擁堵,速度怎麼也快不起來。
李固等人剛一出現,訊息很快便到了各家府上。
按規矩。
邊鎮節度級彆的封疆大吏進京麵聖,要先在類似“進奏院”這樣的地方住下,等聖人安排好時間之後,再焚香沐浴進宮陛見。
可“燕山北道”本就是個臨時鼓搗出來的玩意兒,哪有什麼進奏院。
而當初因為李固“奚族小王子”的身份,安史二將打了順風車安排進了鴻臚寺客舍。
但如今再住那裡也是不太合規矩了。
照理說。
邊將滅國凱旋,朝廷當由禮部出麵,安排相迎等級的歡迎儀式。
可李固偏偏沒有按照常理出牌。
沒舒舒服服坐官船南下,而是選擇快馬而走。
雖行的是官道,可狀若行軍,訊息根本快不過他本人。
以至於朝廷根本沒有準備。
如此做派可謂是膽大妄為。
若不是其隻帶了兩百餘私兵進來,說不得就有無數彈劾文章出來指摘其“忤逆犯上”了。
如果是數萬草原騎兵如此奔襲而來又當如何?
沿途關隘守捉見到手續齊全手持節鉞的遼陽郡王,到底是擋還是不擋?
更有心思深沉者都在想,內地州郡承平日久武備鬆懈,還能擋住邊鎮虎狼之師嗎?
可如此聳人聽聞的心思,沒幾個人有,更沒人會說出來。
李林甫腹中已是想好瞭如何羅織罪名,當晚就要派人去給合適的禦史遞口信兒。
誰知小廝還沒出門,外間便屁滾尿流來稟告。
李固殺來平康坊了。
“小賊安敢如此?!”
堂堂大唐中書令剛聽到這訊息,內心慌得一批。
當年玄武門前,這家夥才剛滿十四吧,便憑著甩手箭神技,接連格殺北衙禁軍數十人!
李林甫剛開始還以為是下麵的人信口開河。
直到其親自查驗屍身並到事發現場踏勘,這才勉強相信。
這五年來。
此子轉戰南北。
拒吐蕃,平嶺南,馭日本,剿滅草原強蕃。
接二連三不可思議的輝煌戰績,把他都給聽麻了。
可宗室第一重臣也不是吃素的。
掌控外朝大權,有的是法子玩死他。
但權術可於萬裡外殺人於無形,但若被對方欺至近前,就是漫天神佛也來不及救啊。
即使府中家丁上百,李林甫也不覺得安全。
調禁軍?!
先不說時間來不來得及。
南衙就是那小子起家之地,而且還有辛思廉那尊大佛坐鎮。
而北衙?!
見了這廝怕是連道兒都走不動了吧。
“備輦!不!備馬!!本相現在要入宮!”
想來想去還是走為上策。
皇宮大內如今纔是最保險之地。
府中一片雞飛狗跳。
李林甫養尊處優多年,出行都是人抬,最多坐車駕,何時騎乘馬匹?
“狗奴!再慢,老夫危矣!”
劈裡啪啦就是一陣皮鞭伺候。
“報~~主君!李固他們去教坊司了!”
家老連滾帶爬地過來報信。
“當真?!”
李林甫驚喜交加。
“千真萬確!”
家老疾聲道:“他們一行三騎於府前疾馳而過,去的正是教坊司!”
不是來找他索命的便好。
想想也是。
那廝再囂張,真還敢擅殺朝廷宰執?!
李林甫長長舒了口氣,恢複了往日深沉如淵的模樣。
“再派人死死盯著,對方一舉一動都要報來!”
“喏!”
當夜。
李固散儘萬金,包下幾乎整個教坊司尋歡作樂至的訊息傳遍長安。
直到第二日下了常朝,他與李晟、許遠三人還在妓子懷中宿醉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