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49章 家族榮耀
大運河又一次被密佈的帆影遮蓋。
李固來時輕裝簡從,回時卻是浩浩蕩蕩。
辛思廉升了太子太保後,南衙是沒法再去辦公了,毗沙演武堂自是無人接手,而這次燕山北道衙署機構做實,又多出了不少官帽子,這些平日裡在家族不太受待見的次子、庶子們立馬上躥下跳起來。
北地雖苦寒,但起碼比嶺南瘴癘地安全些,比安西極遠地近些。
隻要混個官身,再苦挨個三五載,不就能回內地州郡享福了嘛。
而韋家櫃坊的股東們也像聞到味兒的鯊魚,紛紛也將族中子弟推薦。
吏部最近都忙得冒煙,全都圍著銓選北上官員的人選運轉。
李固乾脆來了個韓信點兵多多益善。
有多少就收多少。
“咱醜話說到前麵,本王走陸路急行軍,每日至少百五十裡的路程,若是有人中間掉隊,就直接滾回家,名字也會被吏部劃掉,燕山北道不養閒人,連這點苦都吃不消,趁早滾蛋!”
李固說完,便辭彆送行親友,一揮馬鞭,疾馳而去。
“小爺我在後麵看著你們,誰要想矇混過關,先吃本使一頓軍棍!”
已榮升忠武將軍、黑水都督府都督、黑龍軍軍使的李晟笑得極為冷酷。
黑水(今黑龍江中下遊及鬆花江下遊由俄羅斯入海)自古便有黑龍傳說,聽起來極威風,便被其拿來命名麾下軍隊。
眾世家子被銳利目光掃過,不由打了個寒顫。
可為了官帽子,隻能拚了!
“駕!駕!”
長安城下一路煙塵。
韋堅與史真慶並肩而立,臉上都有一絲悵然。
“我怎麼感覺李固這次走了以後,便很難再回來了?”
“不如你也去燕山北道任職?以你品秩,聖人怕不是要再加設個大都督府,與李遼陽平起平坐。”
韋堅臉帶玩味看了過來:“讓你去當燕山北道轉運使,授銀青光祿大夫,立馬就能掛上金魚袋,不比你一直在吏部打轉來得強?回來說不得就是一部侍郎甚至尚書!你咋不去?”
史真慶冷哼道:“某吃不得北地風雪。”
“姓阿史那的竟然吃不得寒氣?!真是讓人笑掉大牙!難道是唸了舊情,不忍與自家叔伯兵戎相見?!”
韋堅繼續調笑不已。
“某是唐人!不是突厥胡種!!”
史真慶有些氣急敗壞,憤然拂袖而去。
若不是得罪不起韋堅,說不得就要從此割席了。
“哎~~天兒怎麼有點涼呢?”
韋堅仰天長歎,引來陣陣怪異目光。
如今暖風正盛,哪來的涼意?
韋家麒麟子深吸口氣,上了自家車駕返回長安。
此時廣寧公主所乘樓船緩緩離開碼頭。
已是滿頭白發的陳從運立於其側。
“諸耆老的家眷到時候要首先安頓好,廣寧城如今條件簡陋,如果有什麼生活上的不適之處,要立馬報於本真人知曉。”
“遵無量真法旨!”
這次無量真閣整體搬遷至北地。
跟他們一起的還有大批少府工匠及其家屬。
再加上自關中京畿各處征發的人手,林林總總至少有四五萬人。
這些都要靠大運河分批運送,沒有數月之功是不可能完成的。
草原定牧隻能保證北境不出大亂子,可要想長治久安,就必須移民實邊。
而這數萬技術人才與家眷就是燕山北道最堅實的根基。
李固為安置他們,特地在奚族舊地奉誠州州城舊址營造新城。
以李嫋嫋封號為名。
曰廣寧城。
隨行的匠人如今都叫它公主城,而無量真閣所屬都多稱“無量真城”。
一個月後的嶺南已是酷暑難當。
安南都護府府衙後堂。
王昱又是一副袒胸露乳模樣,周圍冰塊滋滋冒著寒氣,五六個林邑奴揮著蒲扇,掀起陣陣涼風。
如此陣仗才讓安南都護兼交州都督好受些。
他一個北人,來到此地簡直是活受罪。
要不是因為忍不下那口氣,誰願意待在這鬼地方。
“報~~京城八百裡加急!”
王昱不敢怠慢,連忙起身接過文書。
不過其心中還在犯嘀咕。
他這邊鄙之地,唯一能讓京中貴人記掛的也就是荔枝了。
如今五月炎炎,正是此果成熟之時。
可王昱早就發了好幾批鮮荔枝北上,怎麼又來急信?!
封皮上書:燕山北道行軍總管衙門。
李固來的?!
竟然走的不是韋家店的路徑,而是用的官驛。
細細將文書內容看過,王昱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稍頃。
他吩咐左右:“來人啊,召集衙門全體僚屬!”
與此同時。
益州大都督府衙門。
鮮於仲通也收到了類似的信件。
廣州五府經略使衙門。
愈發蒼老的張九齡於病榻之上看著李固手書沉默不語。
揚州大都督府衙門。
張宥看過信後搖頭失笑。
河南府尹衙門。
裴寬持信沉思。
當年。
以嶺南、安南的荔枝為首,南方各道、州、郡、縣上貢的特產全部翻倍。
大唐天下驛路業務量暴增。
楊太真與李隆基實現了荔枝自由,各種山珍也是吃了個夠,連帶著長安貴人們都多有賞賜。
可如此一來卻卻苦了百姓。
沿途驛戶被胥吏長期欺壓盤剝,本就在掙紮求生。
突然遇到這種情況,無數驛站人去樓空,驛戶逃亡成風。
這些人口沒有像以往那樣遁入山林,成為逃人,終日躲避官府索拿。
而是紛紛被驛站隔壁的韋家店收納,然後堂而皇之地沿著官道運往各處水路碼頭或港口,再通過大船源源不斷運往燕山北道。
就在各處封疆大吏收到李固手書之時,遠在南中的高適也得到了相同待遇。
可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他除了拿到私人信件之外,還有一封調令。
渤海防禦使,知渤海諸州軍事。
渤海國舊地劃了五州。
此職位就是最高長官。
雖對高適來說是平級調動,但李固所表達的深意卻是不言而喻。
他臉上多了一絲複雜神色。
有悵然、有激動、有緬懷,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他們家,自號渤海高氏。
雖實際上地理完全不同,但“渤海”二字卻似命中註定。
其先祖高侃戰功赫赫。
但主要成名之戰卻也是平定高句麗,隨後更在安東都護府任職,統轄之地自然有後來的渤海國各處。
高適經過這些年的曆練,軍略眼光都是一等一的。
他自然能看出如今李固西征突厥,最大軟肋就是還未徹底穩定的大後方。
遼陽郡王需要一根定海神針幫他震懾群雄。
高適極目眺望東北方向,雙眼燃起熊熊火焰。
那是複現家族榮光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