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58章 艦隊北上
高適望著慢慢沒入西北海平線的龐大船隊神情有一絲複雜。
當日在收到調令之前,李固通過韋家店訊息係統傳來的密信已是提前先到了。
燕山北道的兵額有限,渤海諸州的鎮戍軍就隻能從南中八軍主裡挑選精銳承擔。
嶲州大戰過後,李光弼便在昆池與西洱河操練水軍。
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的諸羌健兒也都成了浪裡白條。
於是高都督簡單整軍以後,便自仆水而下,直入安南。
在王昱的安排下,大隊人馬換了海船,揚帆北上。
這位曾經的劍南節度使是愈發的精神抖擻了。
據說五府經略使張公九齡已纏綿榻上數月,久不能視事,如今嶺南各項事務皆由安南都護府代管。
擺明瞭是要取而代之。
太原王氏各房庶子、家奴也自北方絡繹不絕而來,大有在這天南之地開枝散葉再造一宗的打算。
高適當年在長安時,算是張九齡為首“文治派”的外圍成員。
雖然當時乾謁都吃了閉門羹,一堆大佬也不太認識這個麵板有些黝黑的渤海高氏子。
但多少還是有些香火情在的。
沒這個名頭,他如何能讓李固青眼,更是被辛思廉征辟入了單於都護府幕中有了官身?
可惜如今重任在肩,不能親往廣州探視。
隻能手書一封,聊表心意了。
大船隊在瓊州簡單補給之後,竟又彙合了一支更大的船隊齊齊北上。
聽船隊總綱首林猛講,這是整個南海最大的大海主——王海龍三兄弟的主力艦隊。
其掌管著如今西至僧伽羅國(今印度斯裡蘭卡),東至麻逸,北至揚州的廣大海域。
不管是巨盜毛賊還是官船水師,無不要遵其號令而行。
高適起初還有些不太相信,但當其看到清海軍與靜海軍水師戰船竟然甘當護衛之時,他徹底被震撼了。
“此乃郡王之暗子。”
林猛這句解釋才讓其稍稍放下心來。
這足有四五百艘大小船隻的龐大艦隊讓他大開眼界。
有專門運送、照料戰馬的馬船,有專門貯存糧食、補給的糧船,還有船身狹窄但速度頗為快捷的“訊號船”穿梭期間,要不然這麼多船隻光靠旗語也難以相互溝通。
雙方的旗艦都是超過萬料的四層巨舟,光船身就有三十餘丈,要想開動起來,至少需百餘船員齊心合力。
而在對方專門承載甲冑、軍士的“運兵船”上,高適分明看到了各色人種穿梭進出。
有黑的昆侖奴,有高眉深目的大食種、粟特種,有嶺南俚僚,也有膀大腰圓的北地漢兒。
雖唐軍中也充斥諸胡,甚至不乏高階將領,但絕對沒有王海龍大海主這裡的“品種”如此齊全。
大船隊一路上雖未大張旗鼓,卻也沒有刻意避人耳目。
往來大小船見了竟毫不驚慌,更有甚者乾脆靠了上來,一路同行。
茫茫大洋之上,竟是如此井然有序!
在儋羅(今韓國濟州島)最後一次補給後,雙方這才分道揚鑣。
“他們是去建安州的,聽說除了安市城之外,都裡(今旅順)那邊也要大興土木了。”
林猛的話讓高適眉頭皺了皺。
“那裡不是安東都護府轄地嗎?”
他這話一說出來,便覺失言。
祖父高侃在渤海舊地久矣,甚至高適本人也曾在幽州張守珪帳下從軍。
安東都護府最早從新羅一路撤退到幽州腹地,早就是名不副實了。
建安州左近諸州甚至淪為了三不管,逐年被渤海國與新羅蠶食。
“辛使君聽說剛剛到任,平盧節度使衙署還是個空架子,安東都護府的事情更是排到猴年馬月去了,遼陽郡王體念舅舅不易,便先安排了韋家店過去興盛商貿,吸引些人口過去,免得被藩屬國拿去,丟了朝廷顏麵。”
高適頷首道:“哦?大將軍選的便是這王大海主去主持局麵嗎?”
林猛搖搖頭。
“整個遼南之地,都是薛家在幫忙打理。”
說罷,其便閉口不言,一個字都不再透露。
薛嵩!
高適雙眼微眯。
他首先聯想到的不是其父薛楚玉,而是慘死在玄武門前的薛鏽。
那所謂“王海龍”的大船隊裡,運兵船足足占了一半,數量上幾乎與他們這邊相等了。
要知道,高適經過李固特意叮囑,可是足足調了六千精銳北上。
一千通過韋家店征募的劍南漢兒精銳。
兩千點蒼山步拔子(黨項羌與吐蕃降軍混編重甲步卒)。
三千昆池鐵鷂子(黨項混其他諸羌重甲騎兵)。
從高原遷徙而來的諸羌族部落中,黨項八部人數最多、實力最強。
為平衡南白高國八軍主實力。
高適主要征調的就是黨項八部之軍,特彆是諸部之首——拓跋氏。
趙靈與趙史舉雙手讚成。
黨項諸部也是歡天喜地。
在嶲州大戰與南中征伐中,他們沒有撈到多少軍功。
八軍主竟然一個黨項羌的都無。
這跟他們的強悍實力完全不匹配。
這次北上,率軍出征的拓跋文與拓跋韜都是憋了口氣,定要打出來個榮華富貴。
高適強行終止了腦中思考。
李固的種種安排自有其考量。
而他隻需要做好分內之事便好。
更何況,這次差遣可並不是件容易之事,端的是凶險異常。
就算有強軍在側,也不是萬無一失。
“嚶~~”
噗呲~~
長空如嬰兒啼哭,無數水柱自大海噴出。
此奇景讓高適震撼失語。
“過了這片鯨海,便到達目的地了。”
“鯨海!?這裡麵莫不是傳說中的鯤鵬!?”
林猛搖頭失笑:“聽郡王提過,說這是鯨魚,身上都是寶貝,隻是如今受技術所限,開發利用的還不完善,不過此物確實是目前已知體型最龐大的物種!最長的足有十數丈,輕易便能掀翻海船。”
“古人誠不欺我。”
高適雖對北地不算陌生,但如此海上光怪陸離之象卻是從未見過。
而且此片海域鮮少見於官方記載,水文、氣象幾乎就是一片空白,而這種種奇物更是聞所未聞。
可林猛卻是一副駕輕就熟的模樣。
顯然不是第一次跑這條航線了。
在高適的種種震驚體驗之下,此行遠航終於漸至終點。
西北方向朦朧的海岸線慢慢清晰。
就在船隊眾人準備歡慶抵達之時。
陸地上竟隱隱傳來慘烈的喊殺之聲。
高適與林猛對視一眼,心中已有默契。
“有備用碼頭嗎?”
“往南五十裡。”
“就去那處,如果還不具備停泊條件,那就派選鋒乘小船強行登岸,建立灘頭陣地!”
“喏!”
如此龐大的船隊,在岸上看來也是極為紮眼。
想躲是躲不了的。
聽岸上的聲音與瞭望哨傳來的資訊判斷,雙方接戰的人數不是太多。
要是因此遠遁他處,反倒是貽誤戰機。
高適神情轉肅。
他沒想到自己還沒踏上遼東渤海舊地,這突發的戰事就給其來了個下馬威。
此行艱險,更甚之前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