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63章 欲擒故縱
“金山郡王!”
李固拱手行禮。
眼前這位“新突厥汗國”的葉護伊納勒,封地就是其部落祖地——金山(今阿爾泰山山脈,為與大興安嶺的金山稱謂區彆,將漠北金山稱為大金山,大興安嶺稱為小金山)腳下,不管是從散官品秩到榮頭銜還是爵位,兩人幾乎都是平級。
但李固持節,代表的是聖人親臨,能拱拱手,已是姿態放得很低了。
伊納勒並未下馬,隻右手撫胸回禮。
“郡王何來啊?”
此言輕佻,且語帶挑釁,瞬間便讓周圍氣氛凝重了起來。
“奉聖人之命剿滅突厥。”
李固叉手向長安方向,溫聲回複。
“哦?”
伊納勒看起來頗為意外:“怎的跟本王所受詔命一般無二?郡王不會搞錯了吧?!”
“突厥勢大,聖人讓我燕山北道行營西進,與漠北諸州協同行事。”
“是嗎?”
伊納勒手持馬鞭指向遠方唐軍營寨:“就用這點漢兒?白眉小兒雖已是苟延殘喘,可也還有數萬控弦士,郡王麾下怕還不夠其塞牙縫的。”
“哈哈哈~~~”
.......
葛邏祿騎兵怪笑出聲,毫不將大唐天兵放在眼中。
孫老奴氣得腮幫子鼓脹難忍,正要縱馬前出找回場子,卻被旁邊的雷萬春止住。
“沒有郡王號令,不得輕舉妄動。”
“可就這麼看著大王受辱?!”
“且看著就是。”
此時李固聳聳肩:“既然如此,那咱們就各自安好,分頭行動吧。”
說著,就要撥轉馬頭。
“且慢!”
伊納勒沉聲喝道:“郡王身負節鉞,關乎朝廷臉麵,可漠北茫茫,道路艱難,不若與我葛邏祿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哦?”
李固回頭,麵帶玩味之色:“葉護是要入我帳中聽令嗎?”
“混賬!草原以實力說話,當然是人少的聽人多的!”
伊納勒親衛紛紛怒目而視,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架勢。
這邊唐軍也不慣著,直接橫刀相對。
“遼陽郡王是準備以勢壓人了!?”
聞聽此言,李固驚訝道:“不是吧,葉護竟然把孤的台詞給搶了!真是好沒道理。”
他環顧左右,輕歎道:“漠北茫茫,殺個萬兒八千唐軍,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伊納勒皺眉道:“郡王慎言,我可沒此等想法。”
“是嗎?孫老奴!”
“末將在!”
李固幽幽道:“此人麾下左羽林衛千餘唐軍何在?葉護是不是要給孤一個說法。”
“混賬!我怎麼知道什麼左羽林衛的......”
嗖~嗖~
兩點寒芒閃現。
伊納勒的頭上鐵盔與手中馬鞭瞬間被射落。
甩手箭神技再現!
可就算以葛邏祿精銳的犀利眼神,也就隱隱看到李固雙手殘影而已。
“葉護是不是再想想,有沒有做下此事?”
一滴冷汗從伊納勒額頭滑下。
之前便聽說這漢奚雜胡是奚族射鵰都督的弟子。
可他實在沒想到,此子射術已到出神入化之境。
竟然無弓可致人死地。
今次托大了。
“都是誤會!”
伊納勒強辯道:“此人擅自收攏某麾下部族,定是被邏騎當成奸細處置了。”
“哦~~原來如此,看來是孤冤枉了葉護。”
眼瞅著李固雙手暴起,葛邏祿首領連忙道:“此事是某疏忽,甘願賠償羊一萬隻,馬三千匹!”
“不如跟孤回營慢慢商討如何善後吧。”
“羊兩萬隻,馬六千匹!”
“葉護說什麼?孤沒聽清。”
伊納勒被連番羞辱,卻也隻能打落牙齒往肚裡吞。
“羊三萬隻,馬萬匹!”
李固這才展顏點頭。
然後他朝身後努努嘴:“你們倆,去金山郡王後軍交割一番,孤就在此處聊聊家常。”
“喏!”
雷萬春與孫老奴難掩激動之色,縱馬來到葛邏祿親衛身前。
這邊皆怒目而視,可首領被製卻也無可奈何,隻能依令而行。
李固緩緩來到伊納勒身前,一把拉住對方胳膊:“葉護,此地風大,還是回帳中避避如何?”
“郡王要出爾反爾?”
“隻是喝茶。”
“本王不去。”
“你這就是不給麵子了。”
伊納勒嘴角冷笑:“拉開距離時,本王還懼你三分,可如今五步之內,你那甩手箭還能快過彎刀?”
周圍親衛緩緩圍攏,右手已向腰間摸去。
“葉護在孤手中,宵小安敢輕舉妄動!?”
李固絲毫不懼,身子卻是靠對方更近了。
伊納勒臉上厲色一閃,就要發力將之擒下。
誰知剛要吐氣開聲,卻隻覺李固手如鋼箍,已死死將他擭住,任是其如何用力,卻也動不了分毫。
這廝看著不如何粗壯,怎的這麼大力氣!?
“還不退下!本葉護要去遼陽郡王處作客!!~”
眾葛邏祿親衛吃驚失語,卻也隻能看著自家首領被李固挾持,並轡往唐軍帳中馳去。
伊納勒率眾東行,本來是想著借力打力,利用唐軍撈取好處。
誰知過來一看,所謂朝廷天兵竟然才萬把人。
實力孱弱至此,看起來極好拿捏。
於是新任突厥葉護便想學漢人,來個“挾天子以令諸侯”。
扯大唐的虎皮,來對回紇、拔悉密兩部發號施令。
就算對方不聽,鬨到黑吃黑的地步。
那在政治層麵他葛邏祿也不吃虧。
最後誰能登基稱汗還未可知。
誰知卻在陰溝裡翻船,落了個被人挾持的下場。
唐軍大帳內,推杯換盞直到暮色時分。
孫老奴與雷萬春終於將“戰利品”收歸營寨。
兩人複命之後,李固便將伊納勒放歸。
“大王,為何剛纔不殺之以絕後患,到時葛邏祿群龍無首,當能大破之!”
孫老奴還是按捺不住,說出心中疑問。
此時許遠出聲道:“葛邏祿號稱三姓,其內也是盤根錯節,伊納勒雖實力最強,可其一旦身死,必然有新首領被推舉出來,到時情況反倒不利於我。”
眾人恍然,又是一通馬屁襲來。
可李固卻是讓親軍拿來披掛。
眾人不解。
“我方兵少,這一仗如何也是躲不過去的,唯一的區彆是殺了伊納勒之後,有新首領的葛邏祿要跟咱們玩命,但將其放歸,伊納勒依然不會服氣,總要發大兵再試試咱們的斤兩。”
許遠此時笑道:“但此時葛邏祿來攻,定是不服氣我方剛才的陰謀詭計,他們對自身的實力篤信至極,正所謂驕兵必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