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88章 閨房對話
“允兒跟寶兒一個剛生產,一個挺著大肚子,怎麼去新羅嘛,長史一點不像故桓公剛正嚴明的樣子,反倒是陰沉狠辣,讓人生不出親近。”
廣寧公主來了北地以後,沒有想象中的清減,反倒是豐腴了些,說起話來氣勢更足。
李固小心將兒子揪鬍子的小手扒拉開,隨口回複道:“他管著情報嘛,陰私之事處理的太多了,也是沒辦法。”
“命官奴,該去跟老師讀書了!”
廣寧起身將兒子從他父親懷中拎起來,轉手交給老媽子抱走。
小家夥瞬間成了苦瓜臉,可憐兮兮地看向阿耶。
可是遼陽郡王也隻能朝其擠眉弄眼以示安慰。
在教育這個問題上,他也不敢挑戰公主的鳳威。
“那新羅的事情,你真要全權交給海龍王了?未免太血腥酷烈了些。”
李固神情一肅,緩緩道:“新羅小朝廷內鬥不休,不能善待其民,每年光餓死的百姓都數以萬計,王海龍他們反倒是救這些可憐人脫離苦海,說不得還能多活命幾人,而且.......”
“薛嵩跟他三兄弟都渴望更強的力量,而現在的新羅正是個好戰場。”
李嫋嫋心中微微一痛。
這四人都身負血海深仇,可礙於眼前情勢,卻不能光明正大向仇人索命,也許殘酷的戰場才能讓他們得到稍許麻木吧。
可惜了。
本都是大唐好男兒,卻註定走上修羅之路。
“不過他們大概也打不了幾仗了,絕不可能出現血流漂杵的場麵。”
李固從懷中掏出一封文書在手中晃了晃。
“李林甫不知抽的什麼瘋,竟然把安東都護府這塊兒牌子丟到我燕北經略府來了。”
“竟有此事?”
廣寧公主很自然將劄冊拿過,片刻便將內容看完。
“是舅舅那邊作了退讓,而我那義兄又不想接這燙手山芋,於是也隻能給我了。”
李固笑道:“還真是瞌睡來了枕頭,正愁沒有乾涉的名義,結果朝廷就巴巴給送來了。”
“也許是李相與韋十七在裡麵使力了。”
廣寧的猜測不無道理。
“他們跟李林甫都要打成狗腦子了,哪有功夫管我的事情?!”
李固調侃道:“他們的處境可是比咱們惡劣多了,一個不好就是身死族滅。”
“也對,長安險惡,可比北地波雲詭譎百倍。”
廣寧慵懶地斜斜一躺,胸前露出大片雪白:“還好咱們逃出來了......遼地的風再冷,也冷不過京城的人心。”
李固身下一熱,雙手開始不老實起來。
啪~
“有點空閒你就要折騰,就不能讓妾好好放鬆一下。”
廣寧略帶嗔怪道:“這才幾年,就七八個小的了,你還想要?”
話說到此處,她隨即閉口不言。
親生兒子在長安當質子這事兒他們幾乎從來不提。
夫君心中如何想的她怎能不知?
可廣寧心有丘壑,但卻不是似武曌那般冷血絕情之人。
親生骨肉,而且還是頭胎的兒子。
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割捨。
如果在北地再懷個小的,就好像將靈官奴拋棄了一樣。
每每想到這些,她都是心如刀割。
“裴家妹妹你準備什麼時候接回來?”
廣寧隨即轉移話題,說起了還在日本的裴淩霜。
“這次新羅的事情告一段落後吧。”
李固輕歎道:“從西海道北上對馬,登陸新羅,再走陸路回來,這樣即使遇到暴風雨,也能將危險降到最低,應能保證安全,而且孩子也要兩歲了,應該能受得住。”
“我想也是,蠻夷之地哪能久待?還是儘快回來的好。”
兩人都沒有提阿倍內世子生下的子嗣。
那個孩子註定是要繼承日本國主之位的。
“還好星官奴跟命官奴留在咱們身邊了,要不然還指不定會出什麼事兒呢。”
廣寧說出此話,李固臉色瞬間多了一絲陰沉。
“那雲南太守也太過放肆,鮮於仲通這幾年下來,心思也有些活泛了。”
自李隆基改元以來,大唐又開始推行“廢州改郡”。
比如過去幽州腹地就變成了範陽郡,而姚州都督府周邊及其所屬州縣,如今統統劃歸“雲南郡”。
一郡之首長,皆稱太守。
“南詔雖被趕到神川,但閣羅鳳此人有梟雄之姿也是不可不防。”
李固頷首道:“我已去信南白高國與幾大軍主,讓他們必要的時候就當機立斷,不用猶豫不決,上報請示。”
為支援北地連番大戰,他前些年可是沒少抽調雲南精銳北上。
當年入嶺南時帶了一批,李光弼與高適北返時各帶了一批,後來燕北經略府成立時,又抽了精銳過來當成建軍的種子撒了出去。
幾次三番下來,南白高國與八大軍主的實力被大幅削弱。
特彆是實力最強的黨項羌,丁壯至少空了一半。
如今吐蕃的重點放在河湟之地,跟河西、隴右甚至安西都護府在全力頂牛,而自章仇兼瓊奪回平戎城之後,戰略態勢逆轉,西南方向幾無大戰,雲南更是無事了很久。
這等太平年景下,再維持龐大的軍事存在,就是個不太明智的做法了。
李固刻意抽調南兵北上的做法也無可厚非。
可好死不死的是,新來的雲南太守不知是搞不清楚狀況,還是故意被人塞過來的釘子。
對南白高國上下毫無敬意,而且索取無度。
甚至還傳出來其讓趙靈親自陪酒獻舞的事情。
赤格等人將此種情況分兩路上報。
劍南節度使鮮於仲通態度曖昧,隻是發文斥責雲南都督,然後又好生安撫南白高國。
彆說將此人調任,連實質性的懲罰都沒有,可謂是敷衍至極。
赤格等人推斷這太守背後定是有人唆使,不敢采取強力手段,隻能聽李固的指示行事。
“邊鎮主官欺壓邊民之事多有發生,在這些人眼中,蠻夷與牲口無異,不如用些京中資源將此人調走,然後想辦法安排自己人上去便是。”
廣寧的判斷不無道理,甚至這就是大唐邊疆的普遍情況。
可李固卻搖頭道:“此事必須防微杜漸,嚴懲不貸!”
他心中隱隱有種不好的感覺。
這雲南太守的出現,總像是某種預兆。
雖然其背後查不出任何聯係,但李固總覺得似是有隻黑手從京城伸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