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396章 廟堂定策
陳旦瞬間便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什麼“三姓家奴”,“狗改不了吃屎”等汙言穢語充斥大殿。
楊連尖叫道:“當年就是你!差點害得郡王殿下葬身大海!要不是他老人家不計前嫌,你如今焉有命在!?若不是總掌、國主仁慈,還能讓你這狺狺狂吠之徒忝列大殿之上!?簡直無恥之尤!”
拓跋恭舔了舔嘴唇,雙眼如鷹隼般打量陳旦。
當年嶺南噩耗傳來,南白高國上下群情激奮,他黨項羌當時初來乍到,卻響應的最是積極,很快便將隊伍拉出來,並派出族中最驍勇的戰將。
陳旦這個罪魁禍首可是被他列為必殺名單的。
隻要殿上趙靈或趙史一聲令下,他立馬就能讓此人身首異處。
張尋求見局麵有些不受控製,便沉聲喝道:“肅靜!且聽張清平把話說完!他交州張氏族人全在國境之中,如有異動頃刻族滅,如何敢妖言惑眾?”
眾人雖還有些憤憤不平,但既然“禁軍首領”都發話了,他們也不敢繼續造次。
陳旦看向張尋求,朗聲道:“如今我等已是昆州陳氏,還請張將軍明鑒。”
說完此話,他叉手向北,恭聲道:“郡王殿下乃不世出之人主,我陳旦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卻也是懂知恩圖報之人,此策乃死中求活之法,若是諸位有何妙計比在下的高明,不妨說來聽聽,某絕無二話!”
叫得最歡的楊連現在卻是最安靜。
因為鮮於仲通的大軍馬上就要到他的轄地南寧州。
如果陳旦真有破局之法,就算是磕頭認錯也不是不行。
見眾人噤聲,首席清平官繼續道:“我所言之造反,乃是說國中烏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愣了愣。
這些年這些山中遊牧算是頗為老實。
一方麵是各軍主的大軍鎮壓,另外就是南白高國施政得當,日子一日好過一日,再加上韋家店海量物資的輸入。
就算是再桀驁不馴的烏蠻也都溫馴了。
偶爾有炸刺兒的也被旋即平滅。
“當然,這隻是個藉口.......”
陳旦侃侃而談:“這樣咱們就可.......”
“不理鮮於仲通那廝!”
楊連有些興奮道:“什麼征發民夫、船隻、輜重糧草,統統不聽!”
張尋求皺眉道:“可這樣最多也是隻能解一時之急,大軍若沒有糧草供應,說不定就要自行征調,到那時反倒給了對方平叛的口實。”
“這第一步當然是緩兵之計,但......”
陳旦微微一笑:“誰說隻有他能平叛!?”
嗯!?
殿上眾人又愣了愣。
“嶺南與我等毗鄰,五府經略使與安南都護府皆有臨機專斷之權,當然也可往雲南發兵!”
嘶~~
好家夥!
此計初聽荒謬,但細細想來卻是絕妙至極!
就連一直神神叨叨的趙史都睜開眼睛道:“要是嶺南兵後發先至到了此處,鮮於仲通就沒藉口動咱們了,最多要些補給。”
陳旦頷首:“如今王使君節度嶺南,且與殿下合作甚深,其下屬五管各都督更是因郡王才能高位得坐,軍中如何履光等將手握重兵,也都是欠了好大人情,如今這筆賬是不是要還些了?”
聽到此處,趙靈還是有些舉棋不定:“你們說鮮於仲通靠不住,那王昱就能如此幫咱們嗎?”
陳旦躬身拜道:“總掌!某雖不瞭解劍南,但嶺南局麵卻儘在吾腹!”
“可是......”
“最壞也是兩虎相爭之局,隻要拖延些時間,想來遼陽郡王已經有所對策。”
殿上眾人麵麵相覷,顯然是也想不出更好的應對。
趙史此時也閉上眼睛,繼續神遊天外了。
而趙靈則幽幽一歎,隻能依此計行事。
廟算已定,楊連便快馬回返。
戲肉還主要由他南寧州來演。其必須親自主持大局。
十日後。
坐鎮廣州的王昱便收到了雲南來的訊息。
作為幾起幾落的封疆大吏。
他早練就了“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神技。
朝廷、劍南等處的訊息怎能躲過其耳目?
年年香料、水果、象牙、寶石往京裡送著,這些年是沒少豢養眼線。
太原王氏不少族人被其遷到此處開枝散葉。
王昱早就一門心思紮根嶺南了。
而讓他真正下定決心的還是李固。
因為跟遼陽郡王的生意實在是太賺了!
西至大秦,東抵日本,北到塞外,南抵麻逸。
橫跨萬裡,囊括百國。
王昱幾乎是躺在一條金河上。
長安洛陽雖好,但哪有廣州逍遙自在。
他在這裡就是天!
哪管誰家天子坐金殿?
除了氣候熱點。
王昱雙目微闔。
身旁美婢連忙用冰絲錦帕將使君額頭細汗拂去,順帶手再往其口中以櫻桃小嘴銜入一顆剝好的龍眼。
嗯~~
經略使舒爽的哼唧一聲。
“來人,去將何軍使叫來。”
半晌之後。
何履光身著武弁官服入內。
“末將拜見經略!”
“誒~你我之間不必多禮!”
王昱被婢女扶著,勉強坐起:“坐!”
“謝使君!”
何履光正襟危坐,一副軍旅做派。
“雲南出事兒了,汝可知曉?”
“末將看過軍報。”
“這次不同。”
王昱擺擺手:“是南白高國反了。”
此言一出,何履光雙眼精光一閃,但旋即又恢複如常。
王經略將這些都看在眼中,也不點破,隻是笑道:“是其國中烏蠻造反,要請咱們嶺南幫助平叛,嗯,安南都護衙門出麵也算壞了規矩。”
“可劍南道鮮於使君不是已發大兵入雲南了嗎?”
“如果本使將你也派去雲南......”
王昱玩味一笑:“汝要如何做?”
何履光眉頭緊皺,身體微微前傾:“一切聽經略安排!”
“我安排?哼哼~~”
王昱長身而起,負手看向北方:“你猜要是北邊那位在這裡,他會如何安排?”
“鮮於使君那處.......”
“是京中貴人安排的,他也違抗不得。”
“此事我嶺南必須插手,不然南白高國危矣。”
何履光俯身下拜。
王昱並未將其扶起,隻是訝道:“怎麼著?現在怎麼不聽本使安排了?”
“北邊那位如今不在,還不是您代為安排?”
何履光自顧自起身,忝著臉尬笑。
砰~
“趕緊滾蛋!”
王昱笑罵著往對方身上踹了一腳。
何履光乖覺得就地一滾。
走之前還不忘拱手拜道:“經略,末將這就點兵出發。”
嶺南從上到下早已被龐大的利益捆綁成鐵板一塊。
李固的命令雖沒到,但這些人都知道自己該乾什麼。
王昱目送對方離開,臉色卻陰鬱了三分。
樹欲靜而風不止。
南邊的歲月靜好看來是沒法維持了。
今日雲南,明日說不得就是嶺南。
他右手下意識地握了握。
該及早做些佈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