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12章 都裡示範城
無邊無際的汪洋,偶爾有海鳥飛過,鹹腥的水汽讓常年在內陸生活的韋氏兄弟有些不太習慣。
無休無止的顛簸,讓他們嘔吐不止。
好在船上物資充分,針對“新人”的各種吃食與藥劑都是不缺,一家老小雖難受無比,卻也無性命之虞。
今日韋堅好不容易有了些精神,便出了船艙,來到甲板透氣。
碩大的改良型蒼舶足有數十丈長,幾層樓高。
放眼望去,如此巨舟在其目力極限,竟有幾十艘,遠處看不到的還不知有多少。
紅色的三角令旗高高飄揚,其上描畫著一顆猙獰龍首。
“如今季節當刮北風,而午後太陽出現在咱們左手邊,那咱們艦艏指向的方向應是.......”
“東北!”
韋堅幽幽道。
雖其上船之前已隱隱有所猜測,但看到船隊在這時節艱難地頂風而行,心中還是有些複雜難言。
此時遠處海岸線若隱若現,兩艘掛著雜色旗幟的修長怪樣小船疾馳而來。
在其引導之下,船隊漸次靠港。
高高的燈塔,繁忙的航道,鱗次櫛比的港區建築,遠處冒著炊煙的住戶、食肆。
此處一派勃勃生機,但景色風物卻與京兆大為不同!
韋氏一族戰戰兢兢地被帶下船。
有些人甫一踏上地麵便又嘔吐不止。
剛適應了暈船,現在卻又開始“暈地”了。
帶著紅色袖章仆婦打扮的老媽子皺著眉頭大吼:“忍不住的都往海裡吐,能忍住的去公共茅廁!這些新來的總是不省事!”
其嘴裡嘟囔著,手中卻是不閒,提溜著桶清水便朝汙穢之物潑灑,頓時清潔溜溜。
韋堅發現,類似這樣裝扮的“仆婦”,周圍至少有十幾個!
而更讓其驚訝的是,這些老媽子竟似是胡漢都有,麵板更是有深有淺,濃濃的異域風情撲麵而來!
“這裡是都裡港城,屬遼東南特彆區,某麾下的模範城,要跟那幾個姓李的爭爭高低的!”
此時匪首已露出廬山真麵目。
俊眉朗目,頗有世家之風。
隻是其滿頭黑發卻是白了近半,神色也多有蕭索,一副苦大仇深之相。
而且在韋堅看來,此人頗為有些眼熟。
“閣下是.......”
“先不急著閒話,你家人自會好好安置,現在先跟我來,城中有人等你。”
韋堅心下一動,強行按捺激動之情,騎上其親衛牽來的馬匹,又與族人交代幾句,便疾馳而去。
一炷香的功夫。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類似府衙的巨型連片建築之前。
匪首把韁繩交給小廝,把坐騎在下馬石前拴好便邁步而入。
穿廊過院直入後堂。
所遇各色人等見了,皆以“薛總”稱之。
韋堅結合之前種種跡象,已然在心中猜出對方身份。
薛楚玉之子,薛鏽族弟,薛仁貴親孫,血戰柳城、背屍複仇、推官不受的薛氏北地當家人——薛嵩!
兩人登堂入室。
一黑衣人負手背身而立。
“人我帶來了。”
薛嵩一身風塵,進了屋便一屁股坐下,拎著茶湯往肚裡灌。
“下次再有這種長途,該換你去了。”
黑衣人緩緩轉身:“打春我就要回瓊州了,說不得還要再去趟獅子城,可比你跑得遠多了,要不咱倆換換?”
韋堅見了此人正臉,頓時渾身顫抖,一股難以名狀的激動自心底湧起直衝天靈。
“你......殿.......”
噗通~~
他雙膝跪地,嗚咽連連,卻是怎麼也說不出話。
淚水再也止不住,由臉頰滑落。
“我之前就說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薛嵩冷哼出聲,卻又歎息連連。
想想自己過往種種,兩人豈不同是天涯淪落人?
“子全清減了。”
黑衣王海龍彎腰要將韋堅扶起,可對方卻有些執拗地繼續跪拜。
“啊~~”
可又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是淒厲慘嚎,似是發泄過去無數悔恨與冤屈。
“比我當初還激動!”
薛嵩調侃道:“不對啊!你激動個屁啊!哦~~是後悔跟錯人了吧~被人利用然後再出賣的滋味.......反正我沒體會過。”
“你我身上皆有血仇,比之韋堅卻要更淒慘三分!”
王海龍打斷了薛嵩的風涼話,又繼續道:“當年梨園那人慾從關中六姓中指婚,某當初是屬意於你韋氏的,可惜韋見素與你都直言反對,這才與薛氏結親,後來你妹妹嫁給李亨,某與你韋氏算是自此殊途,誰知今日卻與卿在此處相見,命運之奇真是玄之又玄!”
“怎的?娶了我薛氏女還委屈上了?”
王海龍搖頭歎道:“當年駙馬慘死玄武門,某恨不能以身代之,此殘生........了無生趣。”
提起薛鏽舊事,薛嵩麵皮抽了抽,然後閉口不言了。
“殿下!!”
韋堅雙手顫抖著,想要伸手去摸對方臉上的恐怖刀痕,可手停在半空,卻怎麼也沒有勇氣繼續往前。
王海龍咧嘴笑了笑:“這裡隻有一個叫王海龍的大海寇,卻沒有你口中的殿下了。”
他重新戴上麵具,將臉部遮起,然後沉聲發問:“不知經此變故後,子全你接下來又有何打算?”
韋堅強行收束心中激動之情,雙眼卻是不經意地打量四周。
王海龍笑道:“你這是在找什麼?”
“不知另外兩位殿下何在?”
“哦,他們倆啊,一個應該在麻逸左近,另一個則在瓊州坐鎮,子全,該回答我的問題了。”
韋堅卻再次恭敬下拜,然後緩緩起身。
“如某所言不錯,這都裡鎮應是舊日安東都護府轄地,如今卻是這副光景,不知殿下與薛兄能否為某解惑。”
薛嵩正要說話,卻被王海龍止住:“某自經曆過生死之後,心中便隻有複仇一念.......”
他緩緩走到韋堅身前,目光灼灼看向對方:“在你眼中,也有同樣的火焰!我們心中想的是一件事!子全,可否與某再續前緣,以全舊日未成之情誼?!”
可韋堅卻退後一步道:“在下的問題,您還沒有回答。”
王海龍雙眼微微一縮,語氣變得有些冰冷:“子全不欲從某?”
堂內空氣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