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33章 碎葉城內定方略
碎葉城僅小半日時間便被燕北軍徹底接防。
邊令誠眼瞅著城南榷場呼呼啦啦之間,便成了糧草、軍械囤積之所,便知剛才就算其硬頂著不開城門,城內暴亂一起,他也是無力迴天。
原來遼陽郡王佈局已久,不光將北絲路商道打通,順手還把碎葉給滲透成了篩子。
監軍使瞬間脊背發涼。
城內留守安西軍換防之時竟絲毫沒有不滿之色,整個過程絲滑無比。
要麼其中將校多被收買,要麼是有都護府上層主要將領打過招呼。
可不管是哪一樣,都是不敢繼續往深處再想的事情。
邊令誠心中打了個激靈,整個人擺正姿態,對著施施然邁步入衙的李固大禮下拜道:“見過郡王殿下!”
伸手不打笑臉人。
李固笑眯眯地將對方扶起:“邊公,咱可是老相識了,怎能如此拜我?折煞了!”
“不不不~”
邊令誠執意將大禮行完,這才把笑成一朵花的大餅臉抬起,有些諂媚道:“大王您清減了,北地苦寒,您為了我大唐竟然親身至此,實乃聖人肱骨,我輩典範,再加上想起往日種種,某實在是心中激動萬分,此拜發乎於心,合情合理,殿下當受之!”
旁邊李守忠尷尬地直接把臉彆了過去。
裴玢強忍住沒笑出聲,隻是腮幫子有些不受控製地抽搐。
而跟其最熟的李晟則是抱著膀子嘖嘖連連。
李固微微一笑,便拉著對方的手往主位連席而坐。
“使不得,使不得~”
邊令誠如何敢與他同坐。
“公且安坐!”
李固手上用力,強行把他按到了位置上:“監軍使與某在軍中地位相當,如何坐不得?”
他此時環顧堂下左右:“以後邊公在軍中說話,就如孤親臨,你等可記住了?”
李晟帶頭假模假式地躬身拜道:“謹遵大王將令!”
“這......這......大王抬愛了。”
邊令誠有些受寵若驚,但心中卻隱隱覺得剛才李固話中似乎哪處有些不對,但驟然被抬到尊位之上,興奮夾雜著驚喜的情緒,很快便將理智衝淡,其他瑣碎之事便被其丟在一邊。
李固擺擺手,便招呼左右將地圖呈上。
“此次我燕北借道西出,當徹底為大唐立威西陲,震懾諸胡,鑿通商路!”
他轉頭看向監軍使:“此戰宜快不宜緩,當下孤便要安排進軍方略,邊公且來一起參詳。”
邊令誠立馬起身拱手道:“咱家當聽大王安排。”
李固微微一笑,這次卻也不糾正對方,生生受了這一拜,然後長身而起,來到地圖之前。
“諸君!”
“在!”
“金管都督李守忠,率麾下曳落河明日拂曉出發,沿碎葉水河穀北上,迂迴至怛羅斯後方白水城左近,阻擊石國援軍以及可能突然出現的大食援軍!”
“喏!”
“護軍校尉裴玢,你率本部兵馬阿史不來城,拿下後繼續向北轉進!”
“喏!”
李固抬頭朗聲道:“本王親率主力,正麵進攻俱蘭城!許掌幕隨軍以備諮詢,南軍使便留守碎葉,以保後路。”
許遠與南霽雲齊齊躬身領命。
聽了一圈兒,邊令誠有些急了:“大王,咱家領何差遣啊?”
李固緩緩轉身,眉頭緊皺:“確實還有一路人馬需要安排,但此行道路艱險,九死一生,怕是不太合適邊公親自出馬啊,不如就跟著本王去俱蘭城吧?”
邊令誠把頭一揚,尖細的聲音高了三度:“大王太過小瞧咱家了,當年在日本,某可讓殿下失望過?”
李晟此時賤兮兮道:“當英雄可真的會死哦。”
被此言一激,邊令誠也生出三分火氣:“咱家要是怕死,怎會來安西吃沙?還請大王下令!”
李固緩緩點頭,臉上也多了些許敬佩之色:“既然如此,那就請監軍使與李副經略還有羌熱禮軍使一起,向南經熱海,走大海道,越過天山山脈,到拔汗那(前漢之大宛國)後,與奉化王一起突襲石國國都——瞰羯城!”
邊令誠的雙眼瞬間瞪圓了。
這他孃的還真有可能死!
傳說中的大海道雖然也是絲綢之路北道的其中一環,且是拔汗那與碎葉城之間最近的道路,但平日商隊根本不走!
北道的主要通路是從碎葉過俱蘭城到怛羅斯然後繼續往西。
但若逢石國戰亂或者其他天災阻塞道路,商旅在破產與九死一生之間,才會選擇翻越茫茫天山搏命。
而且此路人馬的任務竟然是聯合拔汗那直攻石國都城!
誰不知道此國早已不臣大唐多年,幾乎徹底淪為大食的狗腿子。
直搗黃龍是很爽。
但那瞰羯城地處河穀無險可守,西邊大食呼羅珊總督府近在咫尺,撒馬爾罕的大軍朝夕可至!
再說了,那拔汗那王確實忠於大唐,早年甚至連續跟隨蓋嘉運、夫蒙靈察大破突騎施。
可他邊令誠沒跟此人打過交道啊。
燕北雖然信誓旦旦,不過終究是手中沒有聖旨。
萬一拔汗那不聽話咋辦?
就算唐軍順利越過天山沒多少折損,可也是氣力未複虛弱至極,萬萬經不得突然襲擊。
此時李晟過來攬過監軍使的膀子:“老邊,你這是怎的?不願與某同去?那往日情誼就這般隨風而去了?”
邊令誠連道不敢。
這位宗室第一將就算在燕北可也是極其特殊的存在,再加上其過往殺人如麻的性子,他可是萬萬惹不起。
“這大海道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昔有前漢貳師將軍伐大宛走過此道,近有高僧玄奘法師也是由此去往河中再南下天竺,他們能走得,咱就走不得?”
李晟不說這句話還好,一說這話,邊令誠的大餅臉瞬間縮成了菊花。
先不論玄奘法師那種走走停停,花費數年時間才穿過重重天塹。
就論同樣行軍的前漢貳師。
那廝頭一次遠征大宛就搞了個全軍覆沒,李廣利幾乎僅以身免,當叫花子討飯才狼狽回的長安。
第二次雖功成,但回返長安的漢軍精銳卻也折損過半。
數年之間,十幾萬漢家兒郎埋骨天山,怎一個慘字了得?
李晟繼續不知是恐嚇還是勸慰道:“且不說某,你看旁邊這位羌軍使!”
他指著羌熱禮道:“當年我與二兄能在嶲州崇山峻嶺之間覆滅吐蕃六萬大軍,生擒尚野息,此君居功至偉,你是不知道啊,他跟其麾下那雙鐵腳板,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區區天山不足掛齒!”
邊令誠左看右看這羌熱禮都是妥妥的西羌。
胡蠻雜兵如何能比得上大唐勁卒?
他就是再不知兵,也曉得這條“鐵律”。
懸著的心徹底死了。
“咱家還能反悔嗎?”
邊令誠有些哀求地看向李固。
李晟則是一把將其拉回,然後環眼狠瞪,輕聲喝道:“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