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76章 亂世朱紫如漂萍
李隆基眼眶瞬間紅了，甚至擠出了幾滴眼淚。
“大將軍！不枉你我君臣風雨五十載！卿.......”
“父皇！”
李亨抬起頭，目光灼灼看了過來，絲毫沒有臣子謙卑：“高大將軍也是支援除掉楊氏一族以謝天下的！”
李隆基表情瞬間僵住：“大將軍......”
高力士輕歎道：“可殿下不該對聖人無禮！”
李亨沉聲道：“時不我與！”
“陳玄禮！陳玄禮！！還不快來救朕！”
一陣甲葉晃動夾著沉重腳步。
陳玄禮拖著死狗般的楊國忠來到門前。
“末將叩見聖人！”
李隆基瞬間心如死灰。
“汝也背叛了朕嗎？”
陳玄禮跪地不起，再次拜倒：“聖人！日月可鑒！臣並無反意！但此賊必誅！”
“哈哈哈~~~哈哈哈~~~~”
李隆基頹喪大笑：“好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沒想到朕最後也落到個如此下場.......”
太子李亨此時施施然直起身子。
“父皇，天意人心如此.....您還是.......”
“陳玄禮放了隱太子李瑛！！”
一直狀如死狗的楊國忠突然扯著嗓子高喝。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頓時震驚當場。
陳玄禮惡向膽邊生，抽刀便向他砍去。
鏘~~
太子李亨以佩刀相阻：“陳大將軍，那楊賊剛才所言何意？！”
楊國忠趁機一個驢打滾，手腳並用逃到一旁。
忠於他的南衙禁軍連忙將其護住。
“範陽起兵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其軍中定有李瑛與其他二王！！說不得現在長安城中他已黃袍加身了！”
此言一出，更是如天外隕鐵狠撞大地。
眾人腦袋皆是七葷八素。
高力士尖聲喝道：“楊國忠為求自保，妖言惑眾！眾將士還不將其拿下！”
原屬左右監門衛的禁軍立馬將刀尖轉向。
“高力士也不乾淨！！當年三王案吉光皋就是你的人！跟陳玄禮半斤八兩！武惠妃慘死，也是你做的吧？！哼~~聖人這麼多年全都被你們蒙在鼓裡！”
此言一出，左右監門衛的腳步也慢了下來。
隨駕的禁軍本就是亂七八糟互不統屬，隻是被幾個大佬強行捏在一起。
可如今被楊國忠這一頓亂拳打出，瞬間陷入不知該聽誰人命令的境地。
李亨此時極度懊悔。
剛才實在不應該聽到“李瑛”二字就生了應激反應。
禁軍權柄主要就在陳玄禮、高力士與楊國忠三人身上，現在幾方內訌，本來輕而易舉的逼宮，卻搞成了太奶的裹腳布。
“滿嘴胡言！眾將士！還不將此人給孤拿下！！”
楊國忠恨聲道：“李亨乃逼宮逆賊！南北衙的將士，還不將其拿下！”
李隆基沒從接二連三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一場南北衙禁軍的血腥內訌便在院中上演。
“禁軍的兄弟！跟著我孫老奴誅殺揚賊！”
場中一粗豪的聲音響起。
左禦林軍大將軍孫老奴帶著僅剩的十幾私兵加入戰團。
他行伍出身，當了幾乎一輩子大頭兵與基層軍官。
在禁軍之中的威望，也就僅次於辛思廉等人。
就連如今的楊國忠對其也是無可奈何，說不出對方一絲醃臢之事。
用李固的事情給其潑臟水？
抱歉。
若這麼做，那是讓禁軍更服膺其命。
遼王雖久不在長安，但其威名與福澤卻是在禁軍之中從未斷過。
“孫卿神勇！將楊賊誅殺後，孤封你為南北衙諸禁軍元帥！”
李亨的封官許願卻隻招來了對方無視的背影。
想到此人也與李固有舊，太子便轉頭看向高力士與陳玄禮。
“孤對你二人過往既往不咎，隻要約束好麾下禁軍便可，汝等意下如何？”
“逆子！朕還未死！”
李隆基掙紮起身。
高力士下意識攙扶，卻被其狠狠甩開。
“陳玄禮！你若還認朕！那就讓禁軍止戰！若楊卿死了，你就填命！”
“聖人！”
“還不照做？！！”
言罷，李隆基轉過頭：“高大將軍！你帶內侍去將那逆子拿下！”
見高力士躬身應命，李亨就像受了驚地兔子，撒腿就往外跑。
“都是韋見素跟房綰的主意！父皇，孩兒都是被逼的！”
明明是其以太子之尊相邀，再以禁軍逼迫，韋、房二人才勉強答應，誰知轉頭就被賣了個乾淨。
韋見素幽幽一歎。
他這下可是深刻體會到當初韋堅的心情。
“殿下！奴來為您擋住追兵！”
非常時刻，內侍省也如禁軍一樣分裂了。
李輔國帶著一隊內侍拚死擋住追來的同儕。
一瘸一拐的魚朝恩衝得最凶，比身體並未殘缺的一眾內侍勇到不知哪裡去了。
在後麵指揮作戰的邊令誠都差點驚掉了下巴。
這當年與之並駕齊驅的存在，自被燕北收拾了之後，便被打發去了掖庭。
誰知聖駕西巡時，硬是跟了上來，甚至不知何時練出來這把子力氣。
真是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
“好！！魚朝恩忠勇！！朕讓你官複原職！！”
經此激勵，魚內侍柺杖揮舞得更加淩厲了。
但內侍省的眾人終究是服侍人的角色，如何會打殺？
雙方看起來攻防激烈，雙方卻沒多少死傷。
李輔國護著李亨就這麼邊打邊退，甚至已離開了眾人視線，隻有隔著院牆還能聽到外間呼和。
而院內的砍殺卻是進入了白熱化。
陳玄禮遵命下場之後，楊國忠這邊又跟孫老奴殺了個勢均力敵。
韋見素與房綰等重臣一一來到聖人麵前請罪。
“諸卿平身。”
大權重新回來的滋味讓李隆基多少恢複了些神采：“朕知道，都是那逆子逼迫你們！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安撫完這邊的朝臣，聖人又對楊國忠下令道：“楊卿，孫老奴畢竟也是有功之臣，禁軍這次忤逆行為也都是出於，讓他們放下兵器便是，莫要再打殺了。”
他此次出逃極為匆忙，周圍情況不明。
從個人安危出發，禁軍終究還是要比邊軍來得可靠。
如今孫老奴這一邊算是內部矛盾，還是可以赦免的。
可往日極為聽話的楊國忠卻是陰沉著臉，麵對聖人口諭卻是一言不發。
孫老奴方麵聽到聖人發話，反倒是從剛才的全力進攻轉為積極防守，顯然是遵了上意的。
但對麵還是不依不饒，頓時防守方便死傷慘重。
李隆基臉色陰沉下來。
今日他的尊嚴接連受到挑戰，是需要再次立威的時候了。
“楊國忠！朕讓你停下！”
中書令五官痛苦地幾乎扭成一團。
他瞥了眼陳玄禮與高力士。
如今已與二人不死不休，現下如何能停？
正在此時，強烈的大地震動傳入院中。
人囂馬嘶，煙塵衝天。
一股不知名大軍殺到！
李隆基瞬間變了臉色。
韋見素等人齊齊哀歎搖頭。
亂世降臨，秩序崩塌。
有兵就是草頭王。
朱紫重臣如飄萍。
數十載君臣協力鑄就的煌煌盛世........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