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480章 總督的野望
尼沙普爾西北兩百裡，西海（裡海）東南穀地。
李守忠親自操刀，將架在篝火上烤製的羔羊肉一塊兒一塊兒割下，放入李固的銀質餐盤之中。
“你也吃啊。”
遼王一邊大快朵頤一邊招呼對方：“彆光給我，你看你守在這邊幾年，下巴都快成錐子了。”
已是河中副總督的驍將兄雖聽勸，卻隻淺淺吃了兩口，便又將話題轉到東邊戰事上來：“良器他們應該已經開始接戰了，也不知推進是否順利？”
“哈哈~心癢了吧？”
李固放下餐盤笑道：“有沒有怪我沒把你派去攻滅吐蕃？”
“我更想收複長安~不知道公主府怎麼樣了，辛家祖宅是不是完好如初，還有無量真閣.......咱們當年第一次去的時候，良器才這麼高.....”
他邊說邊比劃，整個人似是完全陷入當年的回憶中。
“是啊~上次回長安還是什麼時候？快十年了吧。”
李固以細鹽漱了漱口，輕歎道：“咱來河中也六年還是七年了？真是逝者如斯夫........守忠你不會怪我吧？”
李守忠搖了搖頭：“我知道，這裡也很重要，而且安國也是母親的祖地，偶爾能去那裡看看，已經很不錯了。”
“咱馬上就回去！回長安！回劍南！回江南！回廣寧城！”
“當真？”
李守忠猛地抬頭，雙眼放光，但馬上卻又暗淡下來，搖頭道：“西邊的阿布木速蠻狡猾如狐，穩健如牛，少了你我坐鎮，如何能保後路不失？”
“所以我這才巴巴跑過來，要跟他談一談。”
李固舉目四望，好似在尋覓可能出現的人影。
“二郎，咱們占了他總督府一半疆土，恐怕不是那麼好談的。”
李守忠眉頭緊皺，對此事沒抱太高期望。
“誒~~彆那麼沒信心嘛~人總要在實力麵前低頭，而實力也不都是橫刀見紅啊~你看~他好像來了。”
隻見遠處一商旅模樣的駝隊緩緩而至。
此地為兩強中間的緩衝地帶，方圓數十裡都杳無人煙。
為表誠意，雙方約定不能攜帶百人以上隊伍。
李固這邊隻帶了半個旅帥的親衛，而阿布木速蠻也僅有三四十護衛傍身。
“大唐親王殿下，咱們又見麵了。”
“傳教師閣下，孤可是想你得緊，可惜你總跑來跑去，是在害怕什麼？”
阿布木速蠻緩緩搖頭：“呼羅珊之地多崇山峻嶺，就算近在咫尺，可能數十年也見不到一麵......”
說到此處，他微微抬頭：“聽說大唐都城淪陷了，親王閣下是準備回去搶奪帝座嗎？”
“哈哈哈~”
李固笑道：“聖人可是孤的嶽丈，就像你們先知的女婿阿裡一樣，當年他可曾成為哈裡發了？”
阿布木速蠻神色一下凝重起來。
“看來這幾年，親王沒少研究我國曆史。”
“略知一二。”
李固打了個哈哈：“怎麼？難道傳教師閣下也是什葉派的同情者？主張法蒂瑪家族承襲哈裡發之位嗎？聽說這些反抗者大部分都在埃及，你卻人在呼羅珊......嘖嘖嘖~~對您這樣的聖徒來說，恐怕日日內心都在煎熬吧。”
“我就是呼羅珊人！家園甚至還在你們統治之下！”
阿布將袍袖一甩，沉聲道：“咱們直接了當吧！既然你們要東歸，就以撒馬爾罕為界如何！？”
“嘖嘖~~”
李固搖頭失笑：“不愧是傳教師閣下！這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將我大唐疆土割走！”
“那是我大食疆土！”
阿布木速蠻針鋒相對。
“那是我粟特人的祖地！奉大唐為宗主國！！”
旁邊李守忠上前一步，身上煞氣四溢。
“哼！既然你們沒有誠意，那就各自回去整軍備戰吧！隻要你們主力東歸，我呼羅珊軍團定傾巢而出！”
“誒~軍團長閣下彆急著走嘛。”
李固出聲勸道：“就算要重新打一架，起碼也順道認識一下我大唐新任河中總督嘛~接下來你們可要好好打交道的。”
阿布停下腳步，轉身回望。
隻見從後方唐軍隊伍中飛出一騎，幾個呼吸便來到近前。
“來，孤介紹一下，京兆杜環，正經的高門大閥，血統之純正，出身之高貴，可比孤高到不知哪裡去了。”
被李固一通“誇耀”，饒是事先打過招呼，但杜總督還是覺得麵皮燥熱，真想摳個地縫鑽進去。
如此輕佻，與杜氏族訓簡直南轅北轍。
可偏偏阿布很吃這一套。
他以手撫胸鄭重行禮道：“原來是大唐聖裔之下的輝煌姓氏！我傳教師阿布有禮了！”
杜環微微躬身，疊手道：“久仰總督大名。”
“這杜總督就是孤派去聯絡拜占庭與可薩汗國之特使！”
李固幽幽道：“如今敘利亞那邊很熱鬨吧，你們那個哈裡發是不是許久沒找你麻煩了？此事你該如何謝孤？”
“禍亂我國北境之黑手，還想獲得我的感謝？”
阿布沉聲道：“親王殿下是不是想多了？”
“哦？是嗎？”
李固將對方上下打量一番：“孤雖與你相交不多，但也知道你早有自立之心，如今大禮已經奉上，汝竟不知感恩，連句謝謝都無，讓孤甚是寒心！”
“你......”
阿布怒聲道：“沒想到大唐親王竟然也是信口雌黃之輩！”
“嘁~”
李固反唇相譏：“原來賣嘴皮子的都是如此道貌岸然虛偽至極！”
雙方四目相對，互相狠狠瞪著對方。
強者都是類似的。
心中所想隻需一個眼神便在另一個強者麵前無所遁形。
“若你無自立之心，為何一意孤行放著敘利亞總督不做，非要帶著殘軍回歸呼羅珊？”
李固嗤笑道：“我燕北大軍難道比拜占庭還容易對付？簡直笑話！”
當年在沙盤之前苦苦推演怛羅斯之戰無數次，心中疑問卻是始終沒有答案。
可阿布木速蠻率呼羅珊軍團一舉把倭馬亞掀翻之後，李固明白了。
眼前之人竟然是個大食韓信！
功高蓋主！
想來另一時空的呼羅珊總督已跟哈裡發之間水火不容了。
阿布正愁沒有理由繼續在波斯舊地擁兵自重，誰知高仙芝就這麼華麗麗地跳了出來。
那可不使出全力去碰一碰？！
最好引來大唐舉國來討！
他這個呼羅珊總督便能以逸待勞，一一攻滅長途跋涉而來的唐軍。
若是更進一步，將敘利亞軍團也誆騙來，那就完美了！
可惜事與願違。
唐軍的戰力出乎意料的強大。
呼羅珊軍團連同仆從軍傾巢而出，竟然都奈何對方不得。
最後隻能買通葛邏祿才涉險過關。
但經此一役，自己也元氣大傷，軍團兵幾乎損失殆儘。
而哈裡發也將其謀劃識破，反倒派了使者與大唐講和，沒有激化進一步的矛盾，專心處理這尾大不掉的呼羅珊總督。
沒了依仗的阿布木速蠻恐怕沒多久就丟掉性命（原本史實）。
被說破心思，傳教師乾脆坦誠道：“是又如何？”
他目光灼灼看向李固：“若你們想維持如今邊界也不是不行，隻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