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501章 天下矚目
揚州,揚子津。
淮南節度使大軍西行。
辛雲京喝完最後一碗壯行酒,環視左右抱拳道:“本將此去討逆,揚州就拜托諸君了!”
不管是靈武朝廷還是成都朝廷,都將李璘視為“叛賊”,此去攻伐,法理上誰也挑不出毛病。
裴寬頷首道:“節帥且放心去!”
當日虎牢關破,其沒有隨大流西逃長安,反倒是順著通濟渠南下,來到揚州。
裴氏除在京兆的基本盤外,主要就是在燕北與揚州兩處開枝散葉。
河南尹這些年因為辛氏櫃坊的關係,對天下大勢看得通透,已是料到有此一遭,再加上李固的頻頻暗示,他早就準備好了後路。
於是大變一起,裴寬就帶著族人施施然來到江南煙花地。
辛雲京點點頭,便轉身上了戰船。
“高都督也要啟程去北麵佈防?”
裴寬身側又一紫衣重臣對身側道。
“張使君應知,如今河北鏖戰正酣,若叛軍見勢不對,極有可能掉頭南下,通濟渠若失,揚州難保!”
高適緩緩道:“江南乃是燕北商道重要一環,某來不是勤王,隻為保護商貿!”
張宥雙眼精光一閃,幽幽道:“這都是遼王西行前都佈局好的?”
他身為河南、河北兩道采訪處置使,卻在範陽起兵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若不是其見機得快,可能性命不保。
高適搖搖頭:“遼王已西去六年有餘,張使君多慮了。”
“哼!”
張宥心中有氣,但在裴寬的勸說下還是止住。
畢竟也不能真個翻臉。
高適微微抱拳行禮,對兩位辭彆:“某去整軍,告辭!”
言罷,便轉身離去。
“咱們分開走吧!”
韋見素一行躲在密林中,看著外間不明身份的騎兵往來呼嘯,心中都是惴惴。
他們過了劍閣,就似進入四戰之地。
朝廷的斥候,叛軍的邏騎,靈武的兵馬,甚至吐蕃的羊同騎士,你來我往,互相廝殺。
稍有不慎,就是待宰豬羊一般的下場。
邊令誠心中閃過一絲苦澀。
其在韋氏這宰相麵前還真沒有炸毛的資本。
他要被拋棄了。
成為引誘敵軍的誘餌。
可偏偏又無力反抗。
“咱家”
“老夫建議你繼續西行!”
邊令誠微微一愣。
對方卻口中不停,繼續道:“先往北,繞過此處,然後去往北庭、安西!”
韋見素目光灼灼盯了過來:“你不還是監軍使者嗎?若能將西軍掌握,不管是成都還是靈武,豈不都要看你臉色?”
此言不錯!
而且是天大的機遇!
邊令誠舔了舔嘴唇,小聲道:“那韋相您”
“如今大家在一起就是個死,還不如由老夫韋餌,吸引敵人,讓你跑出去!”
“咱奴安敢讓您如此!?”
“莫要惺惺作態了!”
韋見素沉聲道:“老夫乃當朝左相!就算是被西戎賊捉到,也是奇貨可居!可你這閹豎,又會是何等下場!?”
邊令誠麵皮微微漲紅。
道理雖不假,可這話卻著實難聽。
“那”
“若將來兵權在手,莫要忘了今日之事便可!”
邊令誠俯身下拜:“定不負左相大恩!”
“你去吧!”
啪~
廣寧公主終於落子。
“你這條大龍可是不保了。”
她麵帶玩味之色看向對麵:“要不要悔棋?”
“落子無悔!”
那人搖頭笑道:“而且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唉~~”
李嫋嫋幽幽一歎:“真要如此嗎?”
那人雙手一攤:“棋子都已就位,如今局麵已是無可逆轉,當日公主雷厲風行,對遼王也都是先斬後奏,如今卻怎的優柔寡斷起來?”
“畢竟是唉~”
此時那人開始輕輕攏起頭發,仔細將發髻紮好,緩慢而又認真地整理衣物,甚至修剪那亂七八糟的兩腮。
“遼王曾經給臣講過他的一個夢。”
他輕輕戴上五梁進賢冠,口中不停:“三鎮兵亂要持續數年之久,大唐億兆人口要折損半數以上,立國以來積累的財富靡耗殆儘,公卿士族白骨露於野,天家威嚴如秋風落葉,可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節度使們在各邊鎮開始關起門來稱天子,互相攻伐不休,而朝廷卻對此無可奈何,長安六陷,天子九逃,煌煌大唐在範陽起兵那一刻起便死了,剩下的百多年都是其屍體腐爛的過程!”
“而我韋堅不想要這個結果!”
他此時已穿戴完畢,長身而起:“太子也不想要!公主殿下也不想要,遼王更不想要!”
“既如此”
韋堅躬身下拜:“那就讓我替大家謀劃,一起改變這一切!”
廣寧公主抬起頭:“二郎應是已在回來的路上,不如”
此時韋堅已轉身走向屋外。
“大唐已經臟了,可為了將來,二郎不能臟!他要乾乾淨淨的,為大家再造一個盛世!”
李嫋嫋起身連追幾步:“子全,你不必去的!”
“哈哈哈~~~”
韋堅仰天大笑,狀態有些癲狂:“某本為死人,逆天改命之後卻不識天數,非要做此殺孽,不捨身入局,還要等著天譴嗎?公主不必介懷若是二郎回來”
他身形此時微微頓了頓,聲音淒厲:“冤死的韋堅名流千古,莫要讓某遺臭萬年便是!”
說完此話,韋堅再無言語,徑直遠走。
可其心神早已回到十幾年前的長安。
若是時光隻停留在那時該要多好。
長安,東宮。
整個冬日,李瑛不顧旁人勸諫,硬是審了數月的案子。
田承嗣等將沒有任何作戰任務,甚至連京畿州郡都未占全。
他們此時內心已是隱隱後悔。
太子隻知複仇,宣泄心中舊恨,卻是心無天下,不是明主。
若不是從遼東帶來的嫡係部隊壓陣,還有哥舒翰等老將的安撫,說不得自家都內亂了。
“殿下!緊急軍情,我等派去安西的信使被殺,四鎮及北庭兵馬已被靈武掌控!”
高秀岩等將心下大駭。
可壞訊息不止一件。
“朝廷左相已至靈武,逆王李亨準備起兵南征!”
可李瑛還是不為所動,依然一令不發。
陳希烈急得上躥下跳,可也無可奈何,甚至要去請辛思廉出身,卻碰了一鼻子灰。
長安諸大營就像即將煮開的滾水,醞釀著恐怖的暴走力量。
就在此時。
又一匹快馬自西南而來。
“聖人於成都下罪己詔!平反三王案,斥李亨為叛逆!”
端坐於東宮之內的太子雙眼猛然睜開。
隨即。
隆隆的戰鼓之聲響徹長安。
被壓抑一個冬天的驕兵悍將如出閘洪水找到了宣泄口。
西進的道路被戰馬甲士阻塞。
天下各處戰場瞬間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關中。
驚天大戰的序幕緩緩拉起。
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命運之輪開始轉動。
而此時的李固才剛剛過了疏勒。
他看著空蕩蕩的營壘與城池,蕭索的綠洲商道,久久無言。
“傳本王將令,急行軍,全速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