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嶼昂梁舒 第90章 西南與東北
雖聖旨已下。
但李固一時半會兒定是走不了的。
勾當諸道鑄錢使是個長期的差事,大唐地域極為廣大,就算當今疆土比之高宗龍朔年間還稍微遜色,但踏遍天下十五道,擴充天下錢監也不是一兩年就能做到的。
而受領劍南道番上府兵就是為了南中六詔的統一戰爭。
從長安到洱海,又是數千裡之遙。
更彆說中間要翻秦嶺,過蜀道,深入不毛。
後世華夏號稱基建狂魔。
但李固前世曾駕車自川入滇。
十萬大山茫茫。
人如在雲端。
傳說中的瘴癘之地,對長安世家來說,幾乎跟判了死刑差不多。
固安公主發動手中資源,懸賞克製“瘴氣”之神藥,卻被李固勸止。
南中之地如今多原始森林,土地開發極為有限,數萬年甚至數十萬年草木堆積成腐殖質,再加上死去動物的屍體,在沼澤中反應,排出有毒氣體,聞到的人輕則昏厥嘔吐,重則窒息死亡。
針對這個沒什麼好辦法,就是住在高處就行。
至於致死率奇高無比的瘧疾.....
後世青蒿素的發明就是從東晉葛洪《肘後備急方》獲得的靈感。
華夏先民以青蒿入藥,古已有之。
這些日子李固翻新修的《唐本草》裡就有詳細記載與描述。
而且西南之地還是青蒿的主要分佈區,南中之地非常常見。
然後以李固資深驢友的經驗,那就是外出潮熱之地要把自己裹嚴實,防止蚊蟲叮咬。
然後就是儘量提前用當地的食材做成中原人士習慣的食物,以適應南中地區的微生物菌群,而且絕對不能吃生鮮。
以免腸道係統崩潰。
這些提前的功課全都交給無量真閣的各位耆老了。
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無量真廣寧公主李嫋嫋準備“隨夫出征”,哦不對,是去劍南道求仙訪道。
當初選擇入道就是為了這自由身,可遍訪名山大川。
而且這次她要帶上至少一半的閣員隨行。
由陳從運領銜諸耆老隨公主前往劍南道治所益州設無量真閣分閣。
而以張先為代表的少府長番、短番匠,則跟隨李固這個掌冶丞,到益州錢監擴充產能。
不僅如此。
為配合皮邏閣,朝廷甚至派出特使協助,以資背書。
禦史嚴正海。
內侍王承訓。
雖然其二人皆為六品小官,但各自身上的另外差遣卻是權力頗大。
嚴正海奉聖命巡查劍南道鹽政,甚至包括了南中各羈縻州。
這讓李固想起了《紅樓夢》裡林黛玉的父親林若海,職位好像就是“巡鹽禦史”,短短數年功夫就為其女兒攢下數十萬兩白銀的家當。
可惜都被賈府給吃了絕戶。
沒想到早在唐朝就有了這職司。
而王承訓則是“身毒道獲銅使”。
繼張九齡被派到嶺南負責換銅之策後,朝廷這次派出內侍深入南中專司此事。
前朝驃國順此道獻銅無數。
當時李固提起此事,讓李隆基一直惦記到現在。
但自吐蕃興起以來,身毒道這運轉了上千年的古商路就被掐斷。
如南詔六部統一,則可西抗高原強敵。
商路自然就通了。
聖人不惜提前將宮人派來,可想而知其有多高的期待。
還有皮邏閣送來長安多年的質子——閣羅鳳。
這次也一並返回。
此人二十出頭,也經常混跡在毗沙演武堂。
隻是其“南蠻小族”,不說各京兆世家子看不起,就連各北境強番的小王子們也對其呼來喝去。
甚至還是經常被欺負的物件。
李固身為“少將軍”,遇到的時候也主持過幾次公道。
但這樣的事情在堂內實在太多。
因此他對此人的印象也不是很深。
隻約略記得閣羅鳳麵板略黑,精瘦乾練,沉默寡言。
西南方戰雲滾滾。
李隆基說不得也要在延英殿召見其幾次,麵授機宜一番纔是。
麵對吐蕃。
聖人向來是慎之又慎。
還有自家的生意,在走之前要全都交付給母上大人。
原本打算的南下計劃竟然以這樣的形式突然實現了。
可李固卻絲毫開心不起來。
武惠妃死,楊洄殘廢。
但這還遠遠不夠!
有些人可還沒有付出代價。
可眼前的對手幾乎是當今這個星球上最有權勢的人,報仇之念當從長計議。
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讓自己變得更強大。
他枯坐房中半晌,心中無數念頭紛繁。
金融商業是他的優勢領域,當然還是要夯實基礎,擴大板塊。
不過本來優先發展的江南地區要往後稍稍了。
河西走廊是辛家、李家的基本盤,按部就班發展就好。
西域是阿史那氏的地盤,如今史真慶被弄服帖了,這個方向也沒問題。
更彆說還有佛門這步棋。
想到此處。
李固的眉頭皺了皺。
這次興善寺一起南下的還有不空三藏法師。
身為皇家敕封唐傳密宗第一高僧,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天下釋門。
自對佛家在邊地放鬆管製的敕書下來以後。
這位大德就動了遠行的念頭。
非要跟李固同行。
深入南中不毛,弘揚佛法!
如今的彩雲之南,是原始薩滿巫教的天下。
更彆說那“身毒道”直通天竺。
這位高僧難道是想效仿玄奘三藏法師?
李固搖搖頭。
與釋門的協議達成後,京兆超級銀團將寺院的金融功能強勢剝離,相當於占了人家好大一個便宜。
讓人家順路搭個便車怎麼了?
一路小心伺候著這尊大佛便是。
而且他此去南中,這位釋教大德說不定還能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就這樣忙忙糟糟到了二月初二。
出發之日將近。
李固在此時又收到了遠方來信。
是大兄李延寵與二位義兄的。
剛打了勝仗的饒樂郡王如今是誌得意滿,字裡行間中都透露著萬丈豪情。
不過在信尾,還是表達了對母親還有弟弟濃濃的思念。
最後他義正言辭地訓斥了二弟的某些行為。
李固臉上掛著淡淡笑意。
不就是把《**經》當成新婚賀禮送過去了嘛,至於這麼激動?
大兄那邊盛產人參、鹿茸,東北虎此時也遍地都是,切下陽物泡酒豈不美哉?
這麼好的條件不善加利用,那就是暴殄天物。
弟弟我送些輔助道具怎麼了?
微微搖了搖頭,他心情愉悅地將義兄的信箋開啟。
可沒看幾行,神情就變得嚴肅起來。
將信讀完後,他更是雙目緊閉,久久沉默。
李固思慮再三,這才提起筆一一回信。
大兄的家書內容還是跟親情有關,語氣輕鬆。
而給安祿山、史思明的回信卻是如刀砍斧鑿,處處透著肅殺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