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牛家三兄弟 第100章 暗鬥(四)
1936年6月中旬,日軍突然出兵天津,隨即乘火車直撲豐台。一到車站,他們便蠻橫驅離站長及所有中國員工,整個站點瞬間落入日軍掌控。
早與日寇勾結的漢奸何斌,已帶著手下投靠日軍,換上一身“黑狗皮”保安隊製服,搖身成了日寇的爪牙。一時間,豐台車站雞飛狗跳,機務段、庫房、補給點乃至扳道房,全被日軍牢牢控製。何斌還夥同另一個漢奸白強,強征大批勞工,為日軍趕建軍營,動作迅猛得讓人猝不及防。
此時,牛虎正帶著第三分隊的十幾名弟兄,按例到車站巡查。遠遠望見日軍已將車站團團佔領,他心裡猛地一沉;身後的弟兄們更是慌了神,有人嚇得麵如土色,有人強裝鎮定卻止不住手顫。王七聲音發顫地拽住牛虎:“大隊長,彆過去了!小鬼子把車站全占了,咱們人少,硬碰硬討不到好啊!”
牛虎的目光驟然鎖住人群中那個熟悉的身影——何斌正穿著那身刺眼的黑狗皮,跟日軍翻譯官張寶勾肩搭背,臉上滿是諂媚的得意。一股怒火直衝頭頂,他恨不能立刻拔槍斃了這兩個賣國賊,但還是強壓下怒氣,翻身下馬,大步上前喝問:“這裡是中國的土地!你們憑什麼無故駐軍,還把車站工作人員全趕出來?”
話音剛落,一個日軍小隊長走了過來——正是先一步進駐的鬆本。他上下打量牛虎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輕蔑:“你一個小小的中國巡警,也配跟大日本皇軍說話?滾!”
牛虎怒目圓睜,寸步不讓。鬆本見狀,“嘩啦”一聲拔出指揮刀,刀尖直指牛虎,厲聲喝道:“再往前一步,就砍死你!”
牛虎毫無懼色,反手“唰”地抽出腰間的東洋刀,刀刃寒光四射。一時間,雙方劍拔弩張。身後的巡警弟兄們也被激起了血性,隊員齊大強率先摘下背後的漢陽造,槍托抵肩、槍口對準日軍;其餘人也紛紛摸向腰間配槍或隨身短棍,哪怕手心冒汗、腿肚子發顫,也沒一個人往後退——腳下是自己的國土,哪能眼睜睜看著鬼子橫行霸道?
一旁的何斌滿臉陰笑,眼底藏著狠勁,巴不得鬆本當場就把牛虎劈了。可鬆本心裡早有顧忌——上頭早有告誡,眼下還不宜和中國人哄出血腥衝突,真把事情哄大,他也擔不起責任。
就在這僵持的當口,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跑步聲,踏在地上“咚咚”作響。鬆本眯眼一瞧,隻見一大隊中國士兵排著筆直的佇列奔來,灰布軍裝、綁腿齊整,正是29軍的人。他臉色微變,“嘩啦”一聲將指揮刀收回鞘中,惡狠狠地瞪著牛虎:“今天暫且饒你,下次再敢擋路,絕不留情!”
來的是29軍37師的一個營,士兵們一到就迅速展開戰鬥隊形,步槍上的刺刀閃著冷光,隱隱將日軍圍在中間。日軍也立刻擺開架勢,手按在槍栓上,雙方氣氛再次緊繃,彷彿一根火柴就能點燃。
張營長大步上前,聲如洪鐘:“你們為何突然佔領豐台火車站?還把中國員工全趕出去!這是中國的地盤,容不得你們撒野!”
翻譯官張寶立刻腆著肚子湊過來,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樣:“這事輪不到你管!大日本皇軍有權在此駐軍,識相的就趕緊讓開!”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裡說話!”張營長怒喝一聲,眼神裡滿是不屑。張寶被懟得臉色漲紅,轉身對著鬆本嘰裡呱啦說了一通日語。鬆本聽完,猛地大喝一聲,一隊日軍立刻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一步步朝29軍士兵逼去;29軍戰士們也不含糊,紛紛拔出背上的大刀,挺起步槍迎上前,雙方距離越來越近,眼看就要動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駛來兩輛汽車,停在人群旁。車門開啟,29軍的高階軍官和北平市秦市長走了下來,徑直走向日軍軍官。幾人低聲交涉了許久,秦市長的臉色越來越沉,最後隻能無奈地轉過身,對29軍士兵們大聲下令:“全體撤兵!退到趙王莊待命!”
“長官,不能撤啊!這是咱們的地盤!”有士兵忍不住喊了出來,其他人也滿臉不甘,連一旁的牛虎都攥緊了拳頭,差點衝上去爭辯。
可沒等他開口,遠處又傳來“噠噠”的馬蹄聲——騎巡隊的王大隊長騎著馬趕來,翻身下馬後,直奔牛虎而來,厲聲命令:“牛虎!立刻帶你的人回駐地,不得有誤!”
“大隊長,小鬼子占了車站,咱們怎麼能就這麼走了?”牛虎急得爭辯。王大隊長臉色一沉,語氣更凶:“這是命令!再不服從,立刻撤你的職!”
牛虎咬著牙,盯著不遠處得意洋洋的何斌和日軍,最終隻能狠狠跺了跺腳,對身後的弟兄們怒聲說道:“上馬!回去!”
士兵們攥著大刀,滿臉怒氣卻隻能強忍,跟著張營長邁著沉重的步子後退,最終撤往豐台東南的趙王莊與新林莊,一到駐地便立刻動手構築陣地,每一道防線都透著不甘。
另一邊,牛虎跟著王大隊長回到耀兒衚衕,先把戰馬牽進馬棚,看著馬嚼子上的白沫,心裡的火氣還沒壓下去。剛轉身,就見王警官冷著臉遞來一句:“跟我來。”他跟著進了辦公室,門“哢嗒”關上,王警官這才鬆了些臉色,語氣卻依舊嚴肅:“你今天太魯莽了!沒看見上頭為了避衝突,連29軍都奉命撤了?就你帶的那十幾個人,真跟鬼子起了衝突,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可鬼子的刺刀都快捅到咱們鼻子尖了,難道還要忍?”牛虎梗著脖子反駁,攥緊的拳頭還在發燙。
王警官重重歎了口氣,聲音軟了些:“我知道你血性、正直,見不得中國人受欺負。可你看看現在的形勢——北平軍分會都散了,日本人步步緊逼,國府卻一直忍讓。咱們是巡警,管的是治安,打仗是軍隊的事,你得拎清啊!”他頓了頓,眼神裡多了幾分真切:“我拿你當兄弟,怕你出事才急匆匆趕過去。換了彆人,我犯得著嗎?”
牛虎看著王警官乾裂的嘴唇,想起剛才他在火車站攔著自己的模樣,心裡的倔勁頓時消了大半,低聲道:“大哥,我錯了。”說著趕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了杯熱水遞過去。王警官也不客氣,接過“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牛虎又趕緊拎起暖瓶續滿。
“這才對。”王警官抹了把嘴,語氣緩和下來,“今天這事太危險,從明天起,你這隊不用去火車站巡查了——那邊的防務,長官們已經全交給日本人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命令你,帶著分隊在附近片區巡護就行。要是覺得累,想請幾天假調整調整,我也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