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牛家三兄弟 第117章 苦難(六)
孫四狗把狐狸肉吃了大半,許是良心難得發現,讓徐二用剩下的肉湯燉了些蘿卜,給牛德貴他們送過來。這帶著肉香的蘿卜湯,可把幾人高興壞了,牛王氏卻小心地說:“今天已經吃飽了,這湯留著明天再吃吧,省著點。”
徐二把碗往桌上一放,壓低聲音:“嬸子,您彆省!我偷偷在碗底藏了塊肉,你們趕緊吃了,彆讓其他人看見。”
牛王氏連忙推給牛德貴:“老頭子,你天天操心受累,快把肉吃了補補!”一旁的孫德祿也勸:“東家,您就吃吧!我和二柱子在山上烤了麻雀,早吃飽了,您看您這身子都瘦脫形了。”
牛德貴知道這肉來得金貴,沒再推辭,和妻子你一口我一口,互相謙讓著吃了。這一晚,幾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連夜裡的夢都踏實了些。
第二天一早,孫四狗就起了床——許是昨天肉吃多了,他連著跑了好幾趟廁所,卻半點不在意,湊到孫德祿跟前說:“老孫,今天還得早點上山!最好能弄隻大青羊回來!不瞞你說,皇軍在劉家鎮的顧問正檢查工作,我要是能送點野味當禮,說不定就能升官!到時候你們都跟著沾光,多給你們發糧食,保準讓你們吃飽!”
孫德祿趕緊應下:“您放心!今天我和二柱子加把勁,說不定真能把青羊帶回來!您要是真升了官,都是鄉裡鄉親的,可得多給我們東家弄點糧食。對了,您得給我一盒火柴——沒火柴,我餓了連隻麻雀都沒法烤著吃。”
孫四狗正高興,當即從兜裡掏出一盒火柴扔過去:“行!徐二,今天多給他們拿幾個窩頭,讓他們早點走!”
徐二連忙應著,給孫德祿和二柱子各塞了五個窩頭。兩人接過窩頭,快步出了村。
今天的運氣著實好得離譜——剛走到昨天佈置繩套的地方,就遠遠聽見“嘩啦”的掙紮聲。兩人心裡一緊,趕緊往那邊跑,遠遠就看見繩套裡竟套著一大一小兩隻青羊!
這下可把他倆樂壞了,連忙從路邊撿了塊大石頭,快步衝過去,對著青羊的腦袋狠狠砸了幾下。直到兩隻青羊徹底沒了動靜,孫德祿才喘著氣說:“快!去茅屋裡把那隻瓢拿過來!得趁熱把青羊血放了這可是好東西!
二柱子拔腿就往茅屋跑,很快拎著那隻破瓢回來。孫德祿立馬拔出匕首,趁著青羊血還熱,在脖頸處劃了個小口,讓血順著破瓢流進去,又小心翼翼地把血倒進隨身帶的三斤大葫蘆裡,直到把葫蘆裝得滿滿當當才停下。
他仰頭喝了幾口,又把葫蘆遞向二柱子:“你也喝幾口,補補力氣。”二柱子雖覺得血腥味衝鼻,還是接過來喝了兩口。
喝完血,兩人把兩隻青羊扛進茅屋關上門。孫德祿擦了擦汗說:“快,咱們得趕緊往山上跑——青羊血是至陽之物,得把這熱毒散出去,要是熱氣鬱結在胸口,容易哄毛病。”
兩人當即邁開小步往山上跑,沒跑多遠就出了一身大汗,停下來時倒覺得渾身輕快,連力氣都足了不少。
之後他們在青龍觀附近又轉了轉,沒再碰到狐狸,卻打了兩隻野雞。這回沒把野雞全帶走,而是就地烤了,特意留了兩隻肥雞腿——用乾淨的樹葉包好,揣進懷裡給牛德貴夫婦帶回去。
二柱子啃著烤野雞,笑得合不攏嘴:“孫大叔,多虧了您!要是沒您想辦法,咱們哪能過上這麼好的日子啊!”
孫德祿笑了笑,語氣卻沉了些:“都是一家人,說這些乾啥。就是不知道牛忠他們幾個怎麼樣了,說著輕輕歎了口氣。
二柱子趕緊安慰:“大叔您放心!牛忠大哥本事大,虎子從小跟著您練武,身手也不差,肯定沒事!就是……就是擔心牛全哥和他媳婦,他們性子老實,在外麵怕是容易受欺負。”
孫德祿又用彈弓打了隻野兔——鬼子和偽軍在山下建了圍子,山上許久沒人來,小動物倒比以前多了不少。他用匕首麻利地扒了兔皮,掛在茅屋裡陰乾,又生了堆火,除了留下兩條兔腿,把剩下的兔肉全烤著吃了。兩人早上吃了窩頭,這會兒再填滿肚子,纔算真正吃飽。那兩條兔腿被他用乾淨布包好,揣進懷裡——大丫還小,正長身體,得給孩子留點肉補補。
今天兩人沒敢多耽擱,想著天熱,青羊放久了容易變味,早早扛著獵物往山下走。他們用繩子把青羊綁在背上,腳步輕快,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孫四狗一早就接到通知,日本開拓團的顧問藤岡要來看檢查,他扯著嗓子衝鄉親們喊:“都給我仔細乾活!精神點!要是讓日本顧問看出你們偷懶,斃了你們都沒處哭去!”又轉頭瞪著牛德貴:“牛保長,聽見沒有?管好他們!”
牛德貴隻能應著,轉身對鄉親們勸道:“大夥都聽孫隊長的,好好乾。萬一顧問高興了,多賞點糧食,咱們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孫四狗這才滿意,伸手把身上的警服拽平整,又把帽子正了正,轉頭對偽軍們罵道:“都他媽把帽子戴好!衣服釦子扣齊了,彆給我丟人!”偽軍們趕緊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裝束。
沒等多久,一輛卡車就“轟隆隆”開到了村口,車廂裡站著兩個鬼子、幾個偽軍,駕駛室裡下來個日本人——沒穿軍裝,卻透著股軍人的硬朗勁兒,顯然當過兵。孫四狗立馬樂顛顛地跑過去,腰彎得像張弓:“請問……您是藤岡先生嗎?”
沒想到眼前的日本人竟說著一口流利的漢語,藤岡點頭道:“對,我就是藤岡,來這裡檢查鴉片種植的情況。”
一旁劉家鎮的劉鎮長趕緊湊上前,滿臉堆笑:“藤岡先生,今年的鴉片長勢特彆好,這都是孫隊長管理得好,功勞不小啊!”
孫四狗聽得眼睛都眯成了縫,連忙拱手:“多承鎮長誇獎,都是托藤岡先生和皇軍的福!您看,要不先去村裡歇會兒,喝口茶?”
藤岡擺擺手:“不用,先去地頭看看。”說著便往鴉片地走。孫四狗立馬跟在後麵,腰彎得像個蝦米,又轉頭對藤岡介紹:“藤岡先生,這位是牛家峪的保長牛德貴,乾活踏實,鄉親們都聽他的。”
牛德貴趕緊上前躬身問好——以前他不懂這規矩,沒躬身就被日本人打了好幾棒子,如今早摸清了:見了日本人不低頭,準沒好果子吃。
藤岡看著牛德貴,滿意地點點頭:“老先生看著身體還不錯,這地種得好,一看就是老手。不瞞你說,我們在東北的開拓團,種莊稼也是一把好手。”
牛德貴心裡暗罵:早聽說了!你們這群強盜,把老百姓的好地全搶了去,還好意思說!臉上卻擠出笑:“顧問先生說得對,老漢沒彆的本事,就會種地,種了一輩子了。以前啊,這片地連同周邊的,總共二百多畝,全是我的。”
藤岡笑了:“看來你是位鄉紳啊,很好!現在能幫大日本建設共榮圈,是好事。如今滿洲國在皇帝陛下的治理下,日子不是越來越好了嗎?”
牛德貴聽得牙癢癢,心裡把藤岡罵了千百遍:放你孃的狗臭屁!鄉親們都快餓死了,這叫日子好?可他不敢表露半分,隻能陪著笑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