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牛家三兄弟 第39章 生路(一)
牛權和牛虎架著秀蓮拚命往前跑,身上的衣服被樹枝颳得破爛不堪,身後的小道童明月、明山緊緊跟著,不敢掉隊。
“汪!汪!”身後狼狗的叫聲越來越近,牛虎猛地停住腳,大聲喊:“明月、明山!你們快幫我哥護著秀蓮嫂子先走!我在後麵擋著!”
兩個小道童咬著牙,快步上前扶住秀蓮,繼續往山林深處跑。牛虎則蹲下身,迅速推彈上膛——果然,一條日軍的大狼狗率先撲了上來,他扣下扳機,“砰”的一聲,領頭的狼狗慘叫著倒地。緊接著又是幾槍,追在前麵的兩個偽軍也應聲倒下。
打完槍,牛虎立刻往反方向跑。日偽軍在後麵罵罵咧咧地追,可牛虎常年在林子裡跑,身強體壯,速度極快,沒一會兒就把追兵遠遠甩在了身後。他心裡惦記著爹孃的安危,強忍著眼淚辨了辨方向,轉身去追哥哥他們。
沒跑多久,他就發現了地上的腳印,順著蹤跡追上去,果然看到了牛權、秀蓮和兩個小道童。日軍見隻跑了這麼幾個人,又沒了狼狗追蹤,也就懶得再追,放任他們逃了。
五個人跑到實在跑不動,才靠在樹乾上休息。明月突然捂著臉哭起來,哽咽道:“我師父……師父肯定凶多吉少了……”
牛虎也紅了眼——他知道青雲道長性子剛烈,絕不會向鬼子低頭,隻能歎口氣:“唉,也不知道我大哥,還有爹孃他們怎麼樣了……”
一旁的牛權沒說話,正緊張地檢視秀蓮的情況。秀蓮已經懷了三個多月的身孕,剛才又驚又跑,此刻臉色蒼白,捂著肚子低聲呻吟,竟有了小產的跡象。
秀蓮疼得蹲下身,鮮血已浸透了褲腳。牛權心像被揪碎,卻強壓著顫抖說道:“秀蓮,沒事……孩子沒了,咱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有的。”他急忙從懷中摸出銀針,飛快地往秀蓮穴位上紮去——疼痛感稍稍緩解,可秀蓮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聲音發顫:“完了……咱們的孩子沒了……”
牛虎和兩個小道童看著這一幕,急得手足無措,卻幫不上半點忙。牛權從包袱裡翻出一條乾淨褲子,小心地幫秀蓮換上。她臉色慘白得像紙,渾身軟得沒力氣,牛權想揹她,可自己本就瘦弱,試了兩次都沒站穩,急得轉頭對牛虎喊:“弟,這可咋辦?”
“明月,你先拿著我的槍!”牛虎說著把槍塞給小道童,大步上前蹲下身,穩穩背起秀蓮,“我來背嫂子!”他身強力壯,背著人還能大步往前走,牛權趕緊背上包袱跟上。
眾人好不容易走出樹林,明月四處望瞭望,忽然說道:“咱們已經到霧靈山這邊了!順著山再往那邊走,就能到雲蒙山,從那兒就能去北平——我師父以前帶我走過這條路!”
牛權想了想,點頭道:“好,就去北平!”他們找了處山泉,喝了點水,又從包袱裡拿出乾糧分著吃。秀蓮在牛虎背上掙紮了一下,輕聲說:“兄弟,把我放下來吧……”
“嫂子,我不累,再揹你一會兒!”牛虎腳步沒停。秀蓮其實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隻能靠在他背上喘氣。這時明月忽然開口:“牛虎,不如咱們先找個山洞歇一晚?嫂子現在這樣,再走下去怕是撐不住,而且夜裡走山路也危險。”
牛權、牛虎抬頭看了看天,夕陽已經沉到山尖,確實不宜再趕路。幾人當即來到山崖下,簡單清理了地麵的碎石枯草,便靠著山壁歇了下來。
秀蓮靠在牛權肩頭,眼神依舊黯淡。牛權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安慰:“彆太熬著自己,身子要緊,以後咱們還有機會。”
牛虎摸了摸空空的乾糧袋,拿起步槍對眾人說:“我去附近看看,要是能打著獵物,好歹填填肚子。”
“我跟你一起去!”明月立刻站起來,明山年紀小,熬了一路早已眼皮打架,便留在原地守著秀蓮和牛權。
兩人輕手輕腳往林子深處走,牛虎把步槍遞給明月,自己摸出彈弓——鬆樹枝上正有隻鬆鼠蹦跳,他剛要拉弓,明月連忙拉住他:“彆打了!這鬆鼠這麼小,也沒多少肉,而且多可愛啊!”
牛虎收回彈弓,繼續往前走,沒多久就瞥見幾隻野雞在草叢裡啄食。他瞄準最大的那隻公野雞,手指一鬆,泥丸“啪”地正中野雞腦袋,那隻雞當即倒在地上。剩下的野雞剛要飛,牛虎手速極快,接連拉動彈弓,又打下兩隻,剩下的才撲棱著翅膀逃遠了。
兩人歡呼著跑過去,拎起三隻野雞往回走。路上撿了些乾柴,用火柴點燃,就地烤起野雞來,又從包袱裡摸出個小鹽袋,撒了點鹽調味。
五個人分吃了三隻野雞,雖說沒完全吃飽,但總算墊了肚子,比空著肚子強多了。秀蓮也勉強吃了小半隻,臉色比剛纔好了些。
夜色終於沉了下來,眾人擠在一起。十月的山上,夜裡已十分寒冷,牛虎隻得又撿來樹枝,生起一堆火,大家才勉強挨過一夜。可第二天一早,秀蓮卻發起了高燒。
牛權急得趕緊鑽進樹林找草藥,可哪有那麼巧能立刻找到對症的?雖給秀蓮紮了針,卻沒有草藥輔助,效果始終有限。
“哥,我背著嫂子,咱們趕緊往前走!說不定前麵就能找到草藥!”牛虎說道。牛權沒彆的主意,隻能點頭同意。
一路上,幾人一邊趕路,一邊留意路邊的草藥。還算幸運,走了一陣,還真在坡上挖到些柴胡。牛權趕緊用繳獲的鬼子飯盒,裝水熬了柴胡湯,喂秀蓮喝了下去。這藥還真起了作用,秀蓮的燒慢慢降了下來。
趁這工夫,牛虎又去附近打獵,今天運氣不錯,很快就打了兩隻野兔。
其實牛虎在這山上還真的看到了一群大青羊,隻是牛虎不敢開槍,生怕開槍引來鬼子追擊,所以才錯過了。
牛虎把烤好的野兔遞過去,特意挑了肉多的部分給嫂子秀蓮。秀蓮的眼淚順著臉頰滾落,哽咽著說:“三弟,嫂子……多謝你了。”
牛虎憨厚地笑了笑,擺了擺手:“嫂子,您說這話乾啥?平日裡您總給我洗衣服、縫補衣裳,咱們是一家人啊!快吃吧,等您病好了,我還等著您給我縫新衣裳呢——您看我這衣服,都刮成破爛了。”
秀蓮聽了這話,纔拿起兔肉小口吃了起來。牛權在一旁看著,心裡滿是感觸:自己這個弟弟,不知不覺間竟成熟了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