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牛家三兄弟 第40章 生路(二)
明月走在最前麵當向導,沒多久就指著前方喊道:“前麵有個小村子!”牛虎一看,頓時大喜:“這下可好了,能找地方歇歇腳了!”
“兄弟,你把槍收起來。”牛權連忙說道,“你拿著槍進村,人家見了肯定害怕,用衣服包起來吧。”牛虎點點頭,從包袱裡翻出一件衣裳,把步槍仔細裹好,抱在手裡。
牛權身上還揣著些錢,幾人進了村,找了戶房子看著稍好些的人家。牛權上前敲門,門開了,一個中年人探出頭來,滿臉詫異:“你們是什麼人?要乾啥?”
“大哥,我們是從熱河逃過來的難民,實在餓得受不住了。”牛權連忙解釋,“您能不能給我們做點飯吃?放心,我們給錢。”說著就掏出一塊大洋遞過去。
中年人遲疑了一下,看著他們衣衫破爛,又有女人又有孩子,心終究軟了,接過大洋說道:“行吧,進來吧。不過家裡糧食也金貴,隻能給你們簡單做點。”
眾人跟著進了屋,中年人喊來妻子做飯。沒多會兒,屋裡就飄起了玉米餅的香味,還熬了一鍋小米粥——這在北方本就是最常見的吃食。將近一個小時後,玉米餅和粥都好了,這家人還切了些醃蘿卜鹹菜端上來。
閒聊間,幾人才知道這家人姓張,村子暫時還沒被鬼子佔領。老張聽說他們從熱河來,忍不住細問那邊的情況。當得知熱河百姓正生活在水深火熱中時,老張忍不住歎了口氣,臉上滿是愁容。
等幾人吃飽,老張把桌上剩下的幾個玉米餅遞過來,說道:“帶上吧,當路上的乾糧,你們這一路也不容易。”接著又轉身去屋裡,抱出二斤小米:“家裡糧食也不多,就這些了,你們拿著路上熬粥喝。”
牛權連忙接過,不住地表示感謝。吃飽飯有了力氣,幾人辭彆老張,按著他指的路繼續往前走。
走了大半日,終於到了隸屬於密雲的一個鎮子。鎮上恰好有一家藥鋪,牛權立刻帶著錢過去,憑著自己懂醫的本事,精準買了些秀蓮需要的草藥。隨後又找了家大車店,想歇腳住下——幾人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臟,還帶著股汗味,掌櫃的起初不願收留,好在牛權提前拿出錢,才總算讓他們住了下來。
進了屋,牛權趕緊生火熬藥,喂秀蓮喝了下去。沒多久,秀蓮就沉沉睡了過去。看著妻子臉色漸漸緩和,牛權、牛虎等人這才鬆了口氣,連日緊繃的神經總算能稍緩片刻。
幾人在大車店裡好好洗了澡,換上了新買的乾淨衣裳——這多虧臨走時牛德貴把家裡的錢分交給牛權、牛虎帶著,纔有了這筆開銷。
在店裡歇了兩日,秀蓮的身子總算徹底恢複過來。隻因先前國軍與日軍簽訂了《塘沽協議》,這一帶的國軍早已撤走了。
牛全對兄弟牛虎說道:“三弟,你瞧瞧你,如今身上帶著兩支槍。咱們再往前走就是通州了,那兒設有檢查站和保安隊,少不了要盤查。萬一被他們搜出來,咱們怕是要被抓起來。依我看,不如找個大戶人家,把這兩支槍賣了——一來能換些盤纏,二來也能保咱們一路安全。”
牛虎滿臉不捨,噘著嘴道:“可這支短槍是大哥送我的禮物,我實在捨不得。”
牛全歎了口氣,勸道:“兄弟,你今年也十五了,如今這世道是什麼光景,你該清楚,也該多為咱們的處境想想了。”
牛虎沉默片刻,終究點了頭:“好吧。”
經人打聽,他們得知鎮上最大的地主姓鄭,家裡有七八百畝地。於是牛全讓媳婦秀蓮在大車店照看明山和明月,自己則帶著牛虎,叩響了鄭家的大門。
開門的是鄭家管家,見二人麵生,不由詫異問道:“兩位有何貴乾?”
牛全恭恭敬敬回道:“我們想求見鄭財主,有要事跟他商量。”
管家更覺奇怪:“我瞧二位眼生得很,莫非認識我們東家?”
牛全沒法,隻得謊稱:“我們與東家相識。”
就這樣,二人被領進了鄭家大廳。鄭財主見了他們,也麵露疑惑:“我看二位麵生,好像未曾見過啊。”
牛全知道瞞不下去,隻得如實說道:“鄭掌櫃,不瞞您說,我們兄弟倆是從熱河逃過來的,身上有兩支槍,想賣給您。”
鄭財主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這兵荒馬亂的年月,他家雖已置辦了幾支槍,卻仍嫌不夠,當即說道:“快讓我看看。”
牛虎把裹在步槍上的破衣服抖開,恭恭敬敬將槍放到桌上。鄭掌櫃拿起槍,“嘩啦”一聲拉開槍栓,仔細檢視一番,笑著讚道:“不錯不錯,保養得很用心,這是支遼十三式步槍啊。”
牛全在旁附和:“東家好眼力。”
接著,牛虎又從腰間掏出那支駁殼槍,輕輕放在桌上。鄭財主一眼瞥見,當即喜上眉梢,說道:“好家夥,沒看出來你小子身上藏的寶貝還不少!”鄭財主說著拿起駁殼槍,退下彈匣仔細檢視,隨即皺起眉:“怎麼沒帶子彈?”
牛虎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悵然:“子彈早打光了。這槍是我大哥送的,他原先在東北軍當兵。”
“哦,原來如此。”鄭財主點了點頭,又道,“前些日子,咱們這兒也有東北軍跟鬼子交過手。說吧,這兩支槍你們想賣多少錢?”
“您給二百大洋吧!”牛虎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期待。
鄭財主當即皺緊眉頭,擺了擺手:“小兄弟,兩百大洋太多了,我犯不上花這個價。”其實他早看出來二人窮途末路,就是故意壓價。
一旁的牛全連忙上前,陪著笑說軟話:“掌櫃的,您行行好。我們在大車店還帶著家人,要去北平投奔生路,這年頭活著太不容易了。您是大財主,日後肯定能發更大的財!”他一連串說著吉祥話,鄭財主聽著心裡舒坦,卻仍不鬆口:“這樣吧,我也不虧你們。給一百大洋,再給你們備些乾糧路上吃,這總行了吧?要是不想賣,那就算了。”說罷,他把槍放回桌上,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起來。
按當時行情,這兩支槍賣二百大洋其實一點不多,可鄭財主摸透了二人的窘境。牛全和牛虎對視一眼,滿是無奈,最後隻能妥協:“好吧,掌櫃的。那您多給我們些小米,再添點乾糧,行不行?”
鄭財主家不缺糧食,當即點頭:“行。管家,去取一百塊大洋來,再給他們裝二十斤小米。另外讓夥房把新蒸的窩頭撿些裝上。”
管家應了聲,沒多久便拿著一百塊大洋過來,身後的夥計還提著兩個布袋子——一個裝著二十斤小米,另一個塞滿了窩頭。
牛全連忙鞠了一躬:“多謝鄭東家,那我們兄弟就告辭了。”
“行,你們走吧。”鄭財主擺了擺手。
牛虎上前,把小米和乾糧袋背在肩上;牛全則小心地把大洋揣進兜裡,兄弟倆轉身回了大車店。剛到地方,就瞧見幾輛要去通州的馬車,牛全趕緊找車掌櫃商量,最後給了五塊大洋,總算把一行人都捎上——馬車本是去通州拉貨,捎人也算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