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牛家三兄弟 第52章 學藝(三)
牛虎一進家門,就見哥哥牛全兒居然也在——反倒明月沒回來。牛全兒今天滿臉是笑,一看見他就說:“兄弟,跟你說個高興事!我今天出診,人家賞了20塊大洋小費!特地買了隻烤鴨,讓你和你嫂子也嘗嘗!”
牛虎笑著擺手:“哥、嫂子,你們吃就行!我今天在新任師傅家吃了,師娘蒸的豬肉白菜餡大包子,香得很,我吃了四五個呢!我這師娘人特彆好,師傅還是分局裡有名的刑偵專家,以後我一定好好跟他學本事!”
牛全兒更高興了,拍著他的肩說:“那可太好了!咱們既然要在北平紮根,就得好好學本事!記住,平日裡對師父師娘一定要孝敬,就跟對咱爹孃似的,彆差事!”牛虎連連點頭:“知道了二哥!”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動靜——是鄰居皮三,他腿早好了,今天收車收得早,還拎著酒菜走進來:“全兒哥,今天特地來謝你!我新攬了個包月的活,多虧你之前幫我治腿!”
牛全兒連忙推辭:“三哥,真不用這麼客氣!咱們是鄰居,相互幫扶是應該的!對了,沒見五爺?”皮三笑著說:“嗨,他今天又有朋友請吃飯,嘴頭比咱們闊綽多了,不用管他,咱們吃咱們的!”眾人都笑了。
剛坐下,明月也回來了,見桌上擺著烤鴨和酒菜,笑著說:“正好趕上吃飯!”洗手坐下後,一家人加鄰居圍在桌旁,熱熱哄哄地吃了起來,滿院都是說笑的聲音。
牛忠和馬武一路輾轉,總算抵達了北平。好在兩人身強體健,又帶著盤纏,這一路倒沒遇上什麼凶險。早年牛忠跟著張少帥的部隊來過北平,對這一帶不算陌生,隻是這次他們雇了輛馬車,先往西苑去——剛到地方,就見29軍的招兵攤子擺在路邊。
去年29軍在密雲古北口跟鬼子硬拚過一場,傷亡不輕,眼下正是110旅補兵的時候。牛忠拍了拍馬武的肩:“兄弟,咱們來北平就是為了接著跟鬼子乾,這不正好?29軍去年打鬼子,大刀隊的威名全天下都知道,咱們投他們去!”馬武點頭:“大哥說了算!”
兩人擠到招兵處,就見一個29軍上尉正扯著嗓子喊:“老少爺們聽好了!咱29軍是跟鬼子真刀真槍乾過的部隊!現在招兵,待遇優厚,絕不少大家一分軍餉!”話聲未落,已有不少人上前報名。牛忠嗓門亮,擠到前頭喊:“我們倆也報!”
上尉見兩人身材高大魁梧,頓時喜上眉梢。可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穿灰布棉大衣的軍官掃了牛忠一眼,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你不是牛忠嗎?”
牛忠一愣,仔細打量對方半晌,猛地驚道:“你是方振華?!”
牛忠眼睛一亮——兩人當年本是東北軍講武堂的同窗,隻是後來方振華調去了天津。中原大戰後,29軍被張少帥收編,方振華便順勢加入了29軍,如今肩章上已是少校軍銜,比自己出息多了。故人重逢,兩人都難掩喜色。
方振華先開了口,語氣裡滿是詫異:“你不是在55軍嗎?我聽說你們部隊打散後,殘部都被第九軍團收編了,你怎麼沒跟著去?”
牛忠苦笑著搖頭:“彆提了,這裡頭的事兒,一言難儘。”
“既然遇上了就是緣分,”方振華拍了拍他的胳膊,轉頭衝招兵的上尉擺了擺手,“報名的事兒先不急,走,我帶你們哥倆吃口熱的,好好聊聊。正好我在110旅管招兵,正要入伍,有我在也方便。”
牛忠頓時喜上眉梢:“那可太謝你了,兄弟!”
方振華快步跟上尉低聲交代了幾句,對方連連點頭。隨後他帶著一名警衛,引著牛忠、馬武往不遠處的小飯館走。一進門,方振華就亮著嗓子喊:“掌櫃的,來五六個拿手菜,再上二斤白酒!”
掌櫃的笑著迎上來,先端上一壺熱茶:“老規矩,我給您配?倆涼倆熱不夠,再加倆熱菜,湊六個成不?”
“你看著安排,又不是頭回在你這兒吃。”方振華擺擺手,拉著牛忠、馬武坐下,親手給兩人倒了茶,“先喝口熱茶驅驅寒。”說著又從兜裡摸出煙,遞了過去。
牛忠接了煙,忙摸出火柴,先給方振華點上,自己才點燃,又把火柴遞馬武。一旁的警衛也識趣,不時起身給幾人添水。
熱茶落肚,牛忠才重重歎出一口氣,緩緩開口:“彆提了,當年承德淪陷,我被湯主席留下掩護主力撤退……”他一五一十講起自己這些年的遭遇,從部隊打散到自發拉起隊伍抗日,樁樁件件都沒繞開“打鬼子”三個字。
方振華聽得入了神,等他說完,猛地一拍桌子:“牛忠,好樣的!沒想到你被打散後還敢舉抗日大旗,殺了這麼多鬼子偽軍,夠爺們!”
這時飯館掌櫃端著菜上桌,方振華的警衛趕緊過來給三人滿上白酒。方振華端起酒杯,衝牛忠、馬武揚了揚:“來,兄弟,我敬你們哥倆!你們這纔算真的抗日英雄!我們去年在密雲跟鬼子拚,我這少校軍銜,也是那會兒剛提的。”
三個酒杯“啪”地撞在一起,三人仰頭把白酒乾了。方振華抹了把嘴笑:“好酒量!”警衛又連忙添酒,他才接著說:“牛忠,咱是老同學,你想當兵,這事包在我身上。你原來就是上尉連長,回頭我跟團長商量下,雖說未必能直接讓你當連長,但保你最低混個排長,沒問題——我跟團長關係鐵,這事我拍板!”
牛忠連忙抱拳:“兄弟,到這兒我就全聽你安排,彆的話我不多說!”說著拿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人聊得熱絡。牛忠悄悄給馬武使了個眼色,馬武會意,起身到櫃台把賬結了。方振華瞥見,急忙擺手:“你這是乾啥?你到我這兒來,怎麼也得我儘地主之誼!”
牛忠笑著擺手:“以後咱就是同僚,有你請客的時候,這頓算我的。”
方振華忍不住笑:“你還是這脾氣!當年在講武堂出去吃飯,你總搶著結賬,這麼多年一點沒變。”頓了頓,他又隨口問,“對了,牛忠,你成家了吧?”
牛忠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聲音也低了些:“彆提了,我老婆前年得急症走了。”
方振華臉上的笑意淡了,歎了口氣:“哎,這年月,啥糟心事兒都能遇上。行了,不說這個了,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