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牛家三兄弟 第九十四,擔心(三)
牛全走到病床邊,輕輕握住秀蓮的手,聲音裡滿是心疼:“秀蓮,辛苦你了,謝謝你。”
秀蓮雖然虛弱,卻扯著嘴角笑了笑:“謝什麼呀?女人生兒育女,本就是該做的事。”
牛全拉過凳子坐下,仍有些後怕:“剛纔可把我嚇壞了,離預產期還有好幾天呢,怎麼突然就生了?”
“剛才聽小月說大嫂被打傷了,我心裡一急,可能動作猛了點。”秀蓮緩了緩,又寬慰道,“其實也沒提前幾天,你看孩子多健康,沒事的。”
牛全一聽“大嫂被打”,頓時皺起眉:“大嫂被誰打傷了?”
一旁的小月連忙解釋:“大嫂今天好像去參加遊行了,被軍警打的。我給她貼了二哥的膏藥,可她歇了沒一會兒,又急匆匆出去了,說有急事。”
牛全重重歎了口氣:“大嫂這人啊,就是太不安分。嫁了人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多好,非要跟著學生瞎摻和這些事。大哥也是,連自己媳婦都管不住。”
正說著,??褓裡的孩子突然“哇”地哭了起來。小月趕緊湊過去:“二嫂,孩子是不是餓了?您快給喂餵奶。對了,我得回去給您燉雞湯,昨天剛買了隻雞,正好補補。”
牛全點點頭,叮囑道:“好,那你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牛全還是用醫院的電話給騎巡隊打了過去。牛虎一接電話,又驚又喜:“二哥!我這邊現在走不開,你多費心照顧二嫂!”
“放心吧,你安心忙你的。”牛全笑著應下,又補了句,“對了,你大嫂今天回來過,被軍警打傷了,可歇了沒會兒又出去了……”
牛虎聽見這話,心裡一緊,可身旁正好有同事在,隻能壓著情緒說:“我知道了,二哥,先這樣。”說完就匆匆掛了電話。
旁邊的王七湊過來笑問:“怎麼?你二哥家生了?”
“可不是!生了個大胖小子,七斤二兩!”牛虎臉上藏不住笑意。
“哎喲,這孩子分量真足!”王七樂道,“我家老大出生才剛六斤。你們家日子過得好,孩子自然壯實。”
周圍的巡警也紛紛圍過來道喜,牛虎笑著擺手:“同喜同喜!”說著從兜裡掏出煙,挨個遞過去,“來,抽煙!”一群人接過煙,嘻嘻哈哈點上,氣氛頓時熱哄起來。齊大強也笑得合不攏嘴——他去過牛家好幾回,秀蓮待他像親弟弟,如今家裡添了丁,他打心眼兒裡高興。
牛虎回到宿舍,一顆心總算踏實些——至少大嫂沒被抓,隻是傷了肩膀。可轉念一想,又忍不住埋怨:好不容易躲過一劫,怎麼又往外跑?他想聯係大哥牛忠,卻根本沒處找聯係方式。這時他忽然想起白天聽人說的,29軍也出動了,在城外阻攔燕京大學和北平大學的學生進城,說是維持秩序,好在那邊好像沒學生被捕,也算是個安慰。
第二天醫院裡一切安穩,醫生檢查後宣佈可以出院。皮三早已在門口等了近一個小時,見狀連忙幫著牛全,小心把秀蓮和孩子送回了家。
小月正在屋裡忙活,爐上熬著小米粥,鍋裡還煮著雞蛋,見幾人回來,笑著拉住皮三:“三哥,這回說什麼也得留下吃飯!”牛全也跟著勸:“是啊三哥,你一大早過來,肯定沒吃早飯,彆客氣。”
皮三也不扭捏,笑著應下:“那我先吃個喜蛋沾沾喜氣!”飯桌上他狼吞虎嚥吃完,抹了抹嘴說:“得,我也不耽擱,還得去拉活呢。”
牛全送他到門口,拍著他的肩膀說:“三哥,沒事常來,咱們兄弟不見外。”皮三笑著點頭:“那當然!我昨天跟五爺提了這事,他說今天說不定也會過來探望。”
牛全沒太當回事——黃五爺向來話裡沒幾句實的,隻笑著應道:“行,那我今天就在家等著五爺。”看著皮三拉著洋車走遠,才轉身回屋。
屋裡,小月正給秀蓮盛雞湯——昨天送秀蓮去醫院回來,她就把雞宰了燉上,今天正好喝。秀蓮接過碗,看著小月笑道:“小月啊,真是多謝你了。等你以後生孩子,嫂子肯定好好伺候你。”
這話讓小月瞬間紅了臉,跺了跺腳,嬌嗔道:“嫂子!”說完轉身就跑開了。牛全無奈地看向妻子:“你呀,怎麼跟孩子開這種玩笑?小月今年還不到十五呢。”秀蓮笑著喝了口雞湯:“這有什麼?她以後總歸是要嫁人的,跟咱們家也親近。”
一直到晚上,李淑雲纔回來。剛進院就聽見嬰兒的哭聲,趕緊快步走進屋,帶著歉意說:“秀蓮,真是對不住,我這幾天淨忙著自己的事,你生孩子我都沒在身邊。”
秀蓮笑著擺手:“嫂子你彆這麼說,你是有正經工作的人,我就是個家庭婦女,知道你忙。你看孩子這不挺好的嘛。”李淑雲湊到??褓邊端詳了一會兒,卻沒伸手抱,輕聲說:“不好意思啊,我沒抱過孩子,怕弄疼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放在桌上,“這幾天我還是忙,也沒法伺候你,這點錢你給孩子買點吃的穿的。”
秀蓮連忙推辭:“嫂子,你這也太客氣了!”“該的,是我沒顧上你。”李淑雲又轉向小月,“小月,這幾天就多辛苦你照看著點。”小月笑著說:“嫂子放心,都是一家人,不費心。”
李淑雲沒多留,匆匆回自己屋拿了些東西,又轉身出門了。牛全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嫂子這個人啊……”
李淑雲急匆匆趕回秘密聯絡點,屋裡已聚了十幾個人,正圍著桌子商量兩件事:一是再次組織集會,二是怎麼營救被捕的學生。
一個負責人拍著桌子,聲音激昂:“我們已經聯係好幾位有聲望的人士,明天就登報!全力呼籲政府釋放被捕學生!現在大家士氣正高,必須再搞一次集會,不能讓他們把咱們的氣焰壓下去!”
旁邊有人立刻舉起胳膊附和:“說得對!昨天反動派抓了一百多人,可咱們的血不能白流,就得跟他們鬥到底!”
“就是可惜西直門那邊被軍警封死了。”有人插話,語氣裡滿是遺憾,“城外燕京大學、北平大學的同學進不來,沒法跟咱們一起聲援。”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李淑雲沒多話,從包裡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標語,分給眾人。大家立刻分工,有的繼續書寫新標語,有的則在地圖上圈畫集會路線,氣氛緊張又熱烈。
可他們誰也沒察覺,聯絡點外早已被偵緝總隊的人盯上了。一個便衣悄悄退到巷口,很快叫來了一卡車軍警——車子停在院牆外,軍警們迅速下車,將院子團團圍住。
“哐當!”一聲巨響,院門被踹開,大批軍警蜂擁而入。屋裡的人來不及反應,就被控製住。李淑雲和十幾個同學,一個也沒跑掉,全被戴上手銬,押上了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