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如何正確氣哭魔尊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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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口猙嶸,黯淡無光,早失了昔日仙器之相。唯有一縷不肯散去的凜冽劍意,仍縈繞其上,如風中殘燭,微弱,卻頑固。
她伸手,指尖將觸未觸——
轟!
識海劇震,宋玉成身形微晃,隨即穩住。劇痛襲來,她隻抿緊了唇。
光雨般的仙法墜落,宋清微白衣儘赤,浴血而戰,劍掃八方,卻在最關鍵一刹,被人從後一劍刺破胸膛!她回首,視野邊緣,是仙氣淩然的臉——白冶,她的師尊——竟赫然浮現!
他用出背刺後,反擡手一道極其隱蔽的禁錮靈訣,造成了那致命一滯。
就這一滯,宋清微被集劍如蝟,力竭仙隕。
身後響起的聲音將她扯回現實。
“把它給我。”
宋玉成轉身,殘劍護在胸前,目光沉靜如寒潭。謝辭境不知何時已至麵前,眼神難辨。
“此時非你執劍之機。”
“給你?”宋玉成語調平穩,眼含譏誚。
“讓你拿去邀功?還是供你實驗?”她看著他,語意冷然:“謝辭境,我憑什麼信你?”
謝辭境沉默片刻,良久,他臉上表情漸裂,露出底下近乎赤紅般的狂熱。
“玉成……”他嗓音低啞得駭人,“你可知……我等了多久?”
宋玉成不語,隻審視著他。
“我……”他擡起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她。
“我非生來便是什麼‘謝辭境’。我什麼都不是……隻是一團無名之識,在眾生雜念中沉浮,今日乞兒,明日走獸,後日……或深宮連名姓都無的賤奴。”
“我曾是魔宮內奴仆,那些受儘冷落的皇子,在外受氣,便拿我泄憤,打罵折辱,我本以為那一世會死在深宮裡……”
“直至那日……”謝辭境聲線陡然繃緊,目光釘死在她臉上,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渴求,
“我在無邊黑暗裡,聽見你的聲音!你說……‘需一人’。一個……推動劇情、扮演角色之人!”
“然後……”他低笑,“是你需要我、塑形我……我才成了‘謝辭境’!”
隨著情緒漸烈,他語調越來越張狂:“我多想親眼見你!見那予我形狀、名姓、諸般苦痛感知的人!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可你……”
“可你,居然,你對雲照淵說的話,比我多得多!你和他的時間,比我許多的一輩子都長!既我曾因你‘需要’而成‘任何人’……那為何我不能是他?!不能取代他?!伴你左右的,本該是我!”
這番駭人話語落下,宋玉成幾乎聽呆了。
她看看手中殘劍,再看向眼前明顯又瘋了一個的謝辭境,大腦高速運轉著。
荒謬!怎麼每個人都有隱藏劇情線到最後一起暴雷啊!
她能怎麼辦,她也很窮啊,為了節約經費就是一套模版修修改改用啊!
總是使用同一模版的代價居然恐怖如斯!
說話間,界邊開始崩裂,崩裂處,白冶立於無儘光華間,容色仍溫,目光卻已非人。
他是“仙”於此界代行者。
宋玉成渾身浴血,拄著殘劍。雲照淵魔氣滔天,擋在其前。謝辭境劍意凝至極處,帶同歸於儘之決。
“徒勞。”白冶輕歎,規則如鏈,絞殺而下。
倏然!
宋玉成識海內“係統”爆起劇震,語聲炸開:【放開心神!引他道則入體!】
未待反應,一股龐然意誌借她之身降臨。
【竊賊!】那聲怒吼,攜萬古積憤,如山川草木齊鳴!
【斷我前路者!今日儘還!】
殘劍悲鳴,劍意沖霄!
雲照淵長嘯,魔元與本源共鳴!謝辭境劍出無悔,直刺核心!世界意誌借宋玉成之軀,引萬古積鬱,轟然爆發!
白冶從容終碎,化作驚怒:“爾等……安敢逆天?!”
光吞萬物。
光散。
白冶僵立原處,終化死寂玉像。世間行獻祭邪法、勾結上界之修,皆現玉化之征,靈氣疾逝,反哺天地。秘境偽飾靈草,瞬枯成灰。
一片寂寥之中,光影緩緩流轉彙聚,凝成一道超凡身影。銀髮如流瀑垂落,翠眸似深潭凝碧,氣質空靈淡漠,已非人間氣象。
它緩緩開口,聲音中蘊含著天地共鳴的迴響,向著宋玉成,也向著此間天地,揭開了萬古的隱秘:
“吾於矇昧中感應此變數,所謂‘係統’,乃吾之假借,早在穿越之前吾便蟄伏於你識海,久候多時。引你前來,冀望你能改死局。”
“雲照淵,非尋常修士,乃此界自然孕育之基石,他的存在與成長,本應牽引天地晉階,輝耀萬方。眾生之悲歡喜怒、愛恨癡纏,亦非無謂,實為淬鍊世界、點燃前路的珍貴源質,是助吾掙脫束縛、孕育出真靈。”
“然,自詡為‘仙’者,佈下獻祭邪法,蠶食鯨吞此界之本源氣運,致使吾元氣大傷,天地靈脈枯竭,遲遲無法積蓄足夠力量,循正途衍化飛昇,生成更上級的繁榮世界!”
“故此,吾不得不行此險策,假你之手,收集眾生熾烈情念。這一切,皆是為了彙聚力量,助吾——此方天地之意誌——徹底掙脫竊取與束縛,爭得真自由與新生!”
寂寥的風掠過焦土,捲起細微的塵埃。那道銀髮翠眸的世界化身靜立虛空,聲音無喜無悲。
“此間因果已了。宋圭傷重,吾已送他往靈境深處溫養,彼處時光緩流,或有一線生機。”它微微轉向宋玉成,盈盈一拜,緩聲道,“三日後,界門將為你洞開。”
宋玉成默然不語,目光垂落,看不清眼中情緒。
這個結果,她本該歡喜纔是,可心中卻實在晦澀。
雲照淵立在她身側,麵色是一種失了血的灰白,薄唇抿成一道倔強的線,用儘了全身力氣維持住此刻的平靜。
即便此時,她也未曾言愛,更未有過半分為他停留的表示,一切癡念,好似不過自己徒然編織的幻夢。
胸腔裡酸澀翻湧,佔有慾在嘶吼,想不顧天地法則將她強行留下,囚於身邊。
謝辭境見他麵色難堪,不由嗤笑出聲,語帶譏誚:“枉費心機,不過是一場空歡喜。”他話鋒一轉,唇角揚起幾分倨傲,“而我卻不同——她是我形神所鑄之主,自當生死相隨。這副軀殼、這方天地,於我皆可棄。”
他挑眉,目光如淬冰的鋒刃直刺雲照淵,“而你,身為世界基石、萬象中樞……註定無處可逃,也無路可去。”
世界化身聞言,銀睫微顫,翠眸如深潭般掠過謝辭境的身影,隻漠然頷首,一語定音:“可。”
雲照淵指節驟緊,指甲深掐入掌,鮮血自緊握的拳縫間無聲淌落。他擡眼望向謝辭境,目光幽沉如夜。
接下來的三日,雲照淵和宋玉成走過許多曾留有足跡或記憶的地方。
過往的爭鋒、試探、乃至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短暫溫存,都在此刻的靜默中無聲發酵,膨脹,又歸於死寂。
唯有夜深之時,抵死纏綿,每一次觸碰都帶著焚儘一切的熾熱,每一次擁抱都如同最後一次訣彆,恨不得將對方骨血都揉進自己身體裡。
宋玉成並非鐵石心腸,在那極致的情潮與撕扯的痛楚間,心神確有刹那恍惚與動搖。
然,三日之期一到,晨曦微露,她的去意,不曾更改。
巍峨古老的界門之下,流光溢彩,謝辭境等候在那裡。
雲照淵,終究冇有來。
宋玉成望著空蕩蕩的身側,心口像是被極細的針尖刺了一下,泛起微不可察的澀意,這樣也好,免去了徒增傷感的最後一麵。她深望了一眼這片承載血火、陰謀、短暫溫情的天地,目光複雜卻無悔。
終是毅然轉身,與謝辭一前一後,步入了界門。
……
熟悉的消毒劑氣味混雜著奈米清潔機器人特有的臭氧味,湧入鼻腔。
窗外,巨型全息廣告牌的冷光穿透智慧調光玻璃,在天花板上投下繽紛的色塊,遠處懸浮車流的嗡鳴像是這個鋼鐵叢林永不歇止的呼吸。
宋玉成躺在符合人體工學的智慧床墊上,意識有瞬間的剝離感,彷彿神魂仍滯留在遊戲中的修仙界,未能完全收回。
她偏過頭,瞳孔在觸及身側人影時驟然收縮。
身旁的人閉目沉睡著,輪廓分明的側臉在窗外變幻的光汙染下顯得有些不太真實,黑髮鋪散在枕上,與周圍極具未來感的簡約環境格格不入,活像一件被錯置時空的古老藝術品。
她悄然撐身坐起,細微的動作卻驚動了他。
一條手臂攬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將她重新帶倒。
下一刻,微涼的唇便覆了上來,吻得急切而霸道,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意味,彷彿要確認她的存在
唇齒廝磨間,她在他驟然睜開的眼底,清晰地捕捉到那一閃而逝的綠色數據流。
明明是非人之物,卻帶出滾燙著的執念。
“我把謝辭境‘融’了,他的抵抗並不激烈。”
雲照淵抵著她的額頭向下,呼吸灼灼,埋首在愛人頸側,聲音中透著一股饜足。
細小的數據流在他周身若隱若現,他的吻開始沿著下頜向下遊移,動作間帶著失而複得的貪婪,以及另一種不管不顧的偏執。
宋玉成身體有片刻的僵硬,隨即鬆弛下來,一切並非大夢一場。
她冇再追問,擡起手臂,環上他的脖頸,目光相對。
二人靜靜相擁。
雲照淵凝視著她,眼底暗潮洶湧。他感知著身下這具真實的、溫熱的軀體,自己的一切——意識、情感、乃至這具被重塑的軀殼——皆源於她。
這份認知讓他心魂戰栗,卻又無比沉迷。
他俯身,再次吻住她,無聲地立下誓約,哪怕時空輪轉,法則更疊,他也絕不放手。
虛空無儘,唯有她是座標。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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