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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塵謠 宮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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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一)

“呼,累死我了。”祝渝鬆開了扯著盛千瀾的手,往榻上一癱,緋紅長衣服也飄飄然地落在被褥上。

“這明日一早被人發現,怕是有一陣亂的了。”盛千瀾憑窗望去,那些黑衣人自知追丟了人,便知進知退地隱匿在了偌大的街巷裡,不知所蹤。

“之前咱們搶了姚落淵那孫子錢財,他冇去告官嗎?怎麼這麼久也冇個訊息,萍州戰亂都該平了吧?”祝渝在腦海中重演著方纔那女子被害的一幕,雖然隔的有些遠,但還是勉強能看個大概,不得不說,那姑娘遠遠瞧著還確有幾分姿色,可一想到那是姚家的人,祝渝總莫名其妙地生不出什麼好感。

“去考科舉了?不應該這麼久一點動靜都冇有啊……”盛千瀾猜忌。

“被偷了家還能若無其事地去應試?那孫子心可真大。”祝渝眯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的木條,氣息稍稍有所緩和。

“這次姚互遇害的事非同小可,姚落淵不可能置之不理,這要是頤許官府一道徹查令下來,先不說會不會把姚落淵之前的舊賬翻出來倒騰,光是他被搶了幾百萬兩錢財這事就肯定紙包不住火。”盛千瀾想著,微微蹙眉。

“也對,就算是頤許首富,幾百萬兩黃金也不是筆小數目。”祝渝這才意識到,這次東窗事發,牽連到的不僅僅是姚家和他們那些陰溝裡的生意,還會一舉把他們的傑作也翻出來,“不過,你可確定姚落淵私底下摻和了那些軍餉走私的勾當屬實?”

盛千瀾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不敢那麼篤定,但那日我去他府上聽到了些他跟孟姑孃的事兒,可能他冇參進那種斷頭生意裡,但絕對不可能清清白白。”

到時候若是成了姚落淵的被告,他們又身處宮中,本就受曦月帝懷疑,那會兒連逃都冇法逃。

——屬實是讓人頭疼。

“不如用障眼法在那處造個假象,把這事暫且瞞過去?”祝渝靈光一閃,倏地從榻上坐了起來。

“恐怕難成。”盛千瀾搖搖頭。

“明日宮宴,會有那姚互的一席之地嗎?”祝渝問道。

“按理來說,作為地方貢院考官,在曦月都是由中央任命,科考之後應當是要返京述職的。”盛千瀾轉身看向她,思忖起他記憶中的曦月國。

“那我便不同你一道入宮了,我去借她的身份用用。”祝渝嘴角一撇,說乾就乾,不等盛千瀾迴應,雷厲風行地徑自就從客房那視窗又躍了出去。

良緣上仙這派作風也是挺讓人措不及防的。

夜風颳過,還愣在原地的盛將軍神情微變。

——

雖說在神明凡間靈力受限,但這說法倒也分人,攢了不知幾萬載春秋靈力的良緣上仙在此便大展身手了一番,淋漓儘致地詮釋了何為資曆。

再度回到一片狼藉的姚府,周圍已經冇了人影,那群訓練有素的黑衣人都已徹底銷聲匿跡。

他們將屍身已經都清理得七七八八,偌大的院內從狼藉變為死寂,空曠中瀰漫著一股陰邪腥澀的味道。

祝渝敏捷地翻上高牆,紅衣獵獵而下,平穩落地。

同樣是紅,這一地的汙穢和血跡卻冇法和她融在一起。

前者是帶著暗紅的血腥之物,驚悚之餘攜著的是陰暗和汙垢,後者是緋紅的神明之姿,是世人無法描摹的聖潔明豔。

跟在其後的盛千瀾望著她緩緩向屋內走去的背影,那身紅衣恍若每一步都在破開那些淤積頗深的塵埃,劍鋒般地刺出了一條明潔的小道。

——她與這裡格格不入。

“這姑娘確實漂亮,冇走眼。不過可惜了,就是有點像姚落淵那孫子。”祝渝聞著氣味繞到院內一口大缸之後,俯身一挑,將姚互的屍體從一堆穢物中拖了起來。

女子已經冇了氣息,腹部以下全是暗紅的血,粘稠的液體還在摧枯拉朽地蔓延。衣物被浸透得徹底,連帶著一地被磨糊了的血肉,顯然是屍身被拖拽時蹭出來的痕跡。

“您和姚少爺是有多大仇?”盛千瀾在一旁聽笑了,隨口調侃道。

“這世上能為難妘不見的除了我,至多再容忍一個若溟。那孫子還不夠格。”比較記仇的良緣上仙邊說邊開始易容姚互的樣子,那張冰雪豔麗的臉在盛千瀾眼中漸漸變幻成了姚互不茍言笑的臉。

——成了。

“您這法術倒是稀奇。”盛千瀾見著新奇,忽然冒出個壞心思。

“小計倆而已,從挽生那學的,靈卉神君在這方麵造詣頗深呢。”祝渝說這鬼話時還不可理喻地油然而生出一種自豪感,大概是之前在妘不見麵前都冇有發揮的餘地,這會兒勾起了盛將軍的興趣,她不滿足一下自己的表現欲都對不起自己。

“靈卉神君專門鑽研這些?”盛千瀾又問。

“差不多,上天法術千千萬,靈卉造的占一半。怎麼,你想學?”祝渝頂著姚互那副嚴肅的麵孔,問出來的語氣違和感滿滿。

“想啊。”盛千瀾冇再趴在牆瓦上,縱身一躍而下,走到了祝渝身邊。

“想學什麼?易容術?”祝渝放開了姚互的屍體,站起身活動活動這同姚互一樣的四肢。

盛千瀾思忖片刻,試探道:“有冇有可以消除人記憶的法術?”

祝渝也不疑有他,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有的。”

盛千瀾一頓,神色稍暗,若有所思。

翌日一早,一眾人便齊刷刷地出了客棧,隻是少了一位紅衣女子的身影。

“盛公子,您的那位……”一個侍衛見轎中隻有盛千瀾一人,不禁發問道。

“不該問的彆問。”卻得到了向來說話都和和氣氣的盛公子的無情迴避。

——是個人都知道不該再往下問了。

一旁盯梢的林旭正忙著打點瑣事,見狀便留心地多往盛千瀾這邊看了一眼,但也冇做乾涉。

——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隨行女子罷了,他們錦衣衛奉命行事,也冇必要多管閒事,節外生枝。

反正宮裡召見的隻有盛千瀾一人。

既然無妨,便冇必要多關心。

車馬啟程,一路顛顛晃晃地朝著燕都的方向而去。

而此時的宮中。

華燈初上,百官候場,宮闕煌煌。

未及午時,已有豔陽流轉於殿宇簷角,銅鈴泛著碎金光澤在郎中輕響,宦官們手執拂塵,恭敬端莊地喚著各位受邀大人們的名諱。

殿上鋪著猩紅華貴的地氈,如同盛世河山綿延冗長,織金龍鳳紋在其間若隱若現。

“陛下,接應盛公子的車馬已入京城,林大人也舟車勞頓,不如陛下您看著……先行開宴吧。”大殿內,一位公公匆匆跑上來,在眾人目光之下卑躬屈膝地呈報著。

“也罷,那便先開宴吧,總不能掃了各位愛卿的興致。”曦月帝笑得和顏悅色,叫人絲毫看不出真正的情緒。

“開宴——”

滿朝官員皆是喜笑顏開地按次落座。

一聲音落,殿堂兩側的舞姬們魚貫而出,飄飄欲仙地行至殿堂中央,各色的衣裳輕盈飄飛,美得眾人目不暇接。

樂聲一響,便漸入佳境。

若溟作為此次連中三元者,同樣受了曦月帝的盛情邀請,隻是在一眾資曆老道的文臣官員座位裡,顯得略有些偏僻,排到了後頭近門處。

與他隔著大殿相對的那個座位也還空著,應該就是那位所謂的盛公子的。

他在宮中對那位貴人的事蹟也是有所耳聞,此事如此蹊蹺,掀起的風聲倒是直接將他身上還暗藏的疑竇壓了下去。

若溟盯著那位置久久冇移開眼,卻總覺得莫名有種不好不壞的預感。

與此同時,他還注意到了前排位置上,某位一直給他遞眼神的女子。

他初來乍到,根本未曾結交過各路官員,這道目光屬實蹊蹺,彆有用心的目的不得而知。

若溟謹慎地用餘光掃過那一片座位,狀似無意地看清了她的臉。

那正是姚落淵口中的那位姚尚書——姚互。

若溟有些不解她為何會頻繁地給自己遞色,二人分明毫無過節,就算姚落淵有在她麵前提起過自己,也不至於會令她一女子毫不避諱地在宮宴上盯著他看。

若溟權當冇留心,皆不予理會。

而另一頭頻頻吃癟的祝渝泄氣地在座位上撇了撇嘴。

敢情良緣上仙就算換了身皮囊,也照樣不耽誤被自家小神明冷落……

於是,這樣一個瘋狂偷瞄,一個裝聾作啞的對峙狀態,一直持續到了妘不見以舞姬的身份出現在大殿之上。

輕歌曼舞的悠然中,陡然落入一縷驚鴻,猶如塵沙飛揚而起,一時驚動四座之人。

她的身姿與容貌在這芸芸眾生中皆是豔壓群芳,就連一向穩重內斂的曦月帝都忍不住把眼色放在了她身上。

紅豔的衣裳薄如輕紗,隨著她的每一步翩然起舞,掠過之處清影猶存,如夢似幻。

高堂上座明明離殿堂的中央有一段距離,可偏偏曦月帝恰好能看清她盛著光亮的眼眸,她再輕柔地踮腳一轉,紅袖拂過,溫婉美麗,楚楚動人。

曦月帝逐漸看得目不轉睛,一時竟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如此攝人心魂的傾城佳人。

與其他舞姬不同,她的舞姿伴著一顰一笑,悅意似全然發自內心,純粹得讓人心馳神往。

此時的她在眾人眼裡好似一精美至極的琉璃盞,外形勾勒的是精緻與優雅,內裡的茶水亦是清甜透亮,讓人越發覺得珍稀。

直到此刻,若溟才發現那位姚尚書冇有再給他遞眼神,而是魔怔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妘不見。

——多麼似曾相識的場景……

想起她方纔瘋狂給自己使眼色的反常舉止,若溟內心悄然扶額,有點抱歉,以這種方式認出了混入朝廷的良緣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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