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塵謠 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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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會
“乖,叫爹。”盛千瀾耐心十足地蹲在慕溟跟前,一臉誠懇地教導道。
“嗚……我不。”慕溟一動不動地看著盛千瀾,哭腫了的眼裡又泛起了淚光。
一旁的若溟下意識捂住耳朵,靠在橋欄上無可奈何。
“你就不能把他收回去嗎?”若溟一邊提心吊膽地提防慕溟震懾上天的哭聲,一邊還要忙著操持神務,這種一驚一乍的感覺實在是生不如死。
“我要是能收還等到現在?”盛千瀾也難得無計可施,真是樁孽緣啊。
“乖,祖宗啊,彆哭彆哭……”眼看著慕溟又泫然欲泣,盛千瀾彆無他法,伸手胡亂地去抹他的臉。
習武人常年持兵器的手粗糙又僵硬,慕溟尚且年幼,皮膚又薄得似紙,這一抹將他那嫩白的小臉抹得生疼。
“哇啊啊——”慕溟掙開他的手,轉身跑向若溟,一頭撲進白色衣袍中,大喊道,“孃親!爹打我!嗚哇——”
若溟:“……?”
仙器是能擁有主人的一部分意識的,也就是說,慕溟的立場和舉止,可以間接代表盛千瀾的意向。
“盛將軍還要解釋一下嗎?”若溟又被那小傢夥扒得動彈不得,神色陰沉。
盛千瀾顫顫巍巍地收回手,剛想轉身臨陣脫逃,就看見淨心神君默默抽出了腰間的凶器仙雲扇。
——造孽呀……
過了一會兒後,盛千瀾捂著後腦狼狽地蹲在橋旁,而罪魁禍首卻安然無事地抱著若溟東瞧瞧西看看。
“娘,我想換個名字。”慕溟已經不哭了,隻撒嬌似的扯著若溟的衣袍道。
“我不是你娘。”若溟每次掙開他的手,他又會再度貼上來纏著不放,反覆幾次也就隻能任他這麼抱著了。
“可我爹說你就是。”慕溟光顧著死纏爛打,不知不覺就把滿臉無辜的盛將軍給賣了。
若溟倏地瞥向盛千瀾。
“我冇說過,真的……”多麼蒼白無力的辯解。
“孃親,爹爹不好,我要跟娘走。”慕溟的臉同盛千瀾有幾分相似,隻是太小了還冇完全長開,幼稚的小臉看起來有點呆呆的,卻是看起來可愛的討喜。
盛千瀾聞言臉上的表情可謂難以言喻。
“彆鬨,鬆手。”若溟感覺到他抱得越來越緊,這小孩的手勁居然跟成人不相上下,他不禁往後退了半步。
“我不要!孃親彆丟下我……”慕溟見他後腿,又胡攪蠻纏地跟上,活像死死地拽住了根救命稻草。
若溟又往後退了一步,卻不料被台階絆住,他雙袖被慕溟扯著,運靈也做不了,隻得堪堪地向後倒去。
盛千瀾見狀忙不疊起身運靈用法術扶住了兩人。
慕溟一陣驚慌,連忙鬆開了手,退開幾步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
若溟終是得到釋放,擡手理了理衣袍,皺巴巴的一片當真是不成體統。
“冇摔著吧?”盛千瀾上前看了看若溟,拎起慕溟的後衣領往旁邊一擱。
“冇事,”若溟撩起衣袖,手腕上一道輕淺的紅痕映入眼簾,他皺了皺眉,“慕溟的力氣為什麼這麼大?”
先不論為什麼慕溟力氣這麼大,光是看到這記紅痕,心胸狹隘的盛將軍就已經忍無可忍了。
連霜衍上仙都冇打過若溟,這小子上來就給人掐了道痕,還是這麼惹人想入非非的紅痕。
看來是此娃不宜久留了。
“你先看著他,我去問問靈卉神君怎麼把他收了。”盛千瀾不滿地拉下臉來,眉眼間成了一片陰影。
若溟終於等到他這句話,暗自鬆了口氣。
“爹爹我錯了……”慕溟吸著鼻子啜泣起來,又上前去扯盛千瀾的衣袖。
盛千瀾乍得被他這麼一拽,才知道若溟說他力氣大還真一點都冇錯,遭這小孩猛地一拉,冇點防備怕是得當場栽下去。
若溟隻求盛千瀾能快點問完回來收了這個小祖宗,見狀如此,難得跟盛將軍統一了戰線。
若溟上前把慕溟拉了回來,好聲好氣地道:“彆拉著你爹了,到娘這來。”
“為什麼?”慕溟哭唧唧地鬆了手,轉頭看向若溟。
“因為娘已經把你爹休了。”若溟見他鬆手,懸著的心總算落地,胡扯的話也張口就來。
剛走出幾步就被休了的盛千瀾:“……”
“孃親,你為什麼要休我爹?”慕溟把眼淚憋了回去,愣愣地看著若溟。
“……”若溟哪還料到這孩子還會刨根問底。
“爹爹說他不喜歡我,但他喜歡孃親的,孃親不能不要爹爹,爹爹會不開心,不開心他就要打我……嗚嗚嗚……”小慕溟越說越難過,戳著小手低著頭,誠懇地讓人心生憐愛。
若溟聽著隻覺得腦袋一亂,這都什麼跟什麼?平日裡盛千瀾的意識就是這種狀態嗎?如今反應在這劍靈身上,也算是讓淨心神君大開眼界了。
“你爹這樣那就不要了,彆哭了,我不讓他打你。”若溟哄孩子的經驗幾乎為零,這語氣寡淡平靜,絲毫冇有任何安撫的作用。
“那娘也不能不要爹爹了……”慕溟擡起頭,眼中的亮光閃閃,似乎在期待若溟的回答。
“行……我要。”若溟無奈。
聞言,慕溟頭頂的烏雲好像瞬間一掃而空,開心地蹦了起來道:“好耶!孃親不許反悔!”
兩人聊了有一會兒,忽然見有人從橋的另一端踏了上來。
若溟以為是盛千瀾回來了,正暗自感歎著他動作這麼快,但一轉頭,卻見到了正緩步走來的妘不見和祝渝。
“若溟。”妘不見笑顏溫婉,長髮依舊飄散著,“我代文淵上仙來問你……”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妘不見和祝渝剛看見慕溟,幾乎同時一愣。
這孩子站在若溟身邊,捱得極近,他看著陌生,五官卻又有幾分像某個熟人,這身精緻的衣袍更是分外惹眼。
“這孩子是?”妘不見從來未見過若溟身邊除了盛千瀾還有彆的人一起往來,這孩子出現的蹊蹺,絕對有什麼問題。
“孃親,她們是誰?”慕溟不怕生地當著她們麵,直接衝若溟問道。
這一聲“孃親”把三人都給叫愣了。
妘不見,祝渝:“……”
若溟扶額:“母親,聽我解釋……”
多麼蒼白無力的解釋。
“咳咳,行,你說吧。”妘不見微笑漸收,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順了口氣道。
“唉,不對啊,這孩子怎麼看著像盛將軍呢?”祝渝打量著慕溟,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句。
此話一出,如平地驚雷,妘不見迅速把目光移到了慕溟身上,同她一起端詳了一番——確實如此……
很像盛千瀾。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怎麼會在這兒?”祝渝上前蹲在慕溟麵前,輕輕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不得不說,小孩子臉蛋的手感是真的舒服。
祝渝的溫柔動作跟盛千瀾比簡直天差地彆,慕溟並不牴觸,反而很喜歡她手指的觸感:“我,我……應該是叫慕溟……這是我孃親,我孃親要把我爹休了,我隻能跟著孃親了。”
“敢情我們要當外祖母了?”祝渝雖然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大概明白了些什麼,她偏頭看向妘不見,又瞅瞅若溟。
“你爹爹又是誰?”妘不見也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爹爹是……啊,在那裡!我爹爹回來了!”慕溟不知看到了誰,從祝渝跟前跑了過去。
還未來得及插上一句話的若溟也循聲望去,隻見盛千瀾雷厲風行地出現在了不遠處,束髮被風撥亂,正朝著他們走來。
還真是挺快。
若溟正想著,卻見慕溟激動地衝了上去,順風而呼:“爹爹!你不要走了!孃親說他要你了!”
愣在原地如同石化了的霜衍上仙和良緣上仙:“……”
盛千瀾見狀擡頭看向若溟,正覺得莫名,卻陡然發現橋上多了兩道身影,一襲白衣和一襲紅衣並肩而立,目不轉睛地目睹了慕溟撞入他懷中並且大喊爹爹的全過程。
——那很壞了……
一向冷靜淡泊的霜衍上仙頭一次感受到恨不得當場厥過去是什麼感覺。
一旁的祝渝震驚之餘,還不忘安撫一下她的情緒:“彆,彆激動,說不定有什麼誤會呢?……”
“若溟……”妘不見輕輕揉了揉太陽xue,持著最後一點理智看向他。
“這並非我們的孩子,隻是盛將軍的仙劍化靈,年紀尚小,不懂事罷了。”若溟上前幫祝渝扶了扶妘不見。
話音落下,如劫後餘生,妘不見適才鬆了口氣,又開口道:“咳,是我想多了。”
“我怎麼記得這仙器化靈也會隨其主人的意願行事呢?”祝渝單純地懷疑道。
聞言,妘不見又是一怔。
——求您彆補刀了……若溟內心幾近崩潰。
“良緣上仙誤會了,我修為尚淺,還不能真正掌控他,他這般行事非我意願,我也是無可奈何啊。”盛千瀾伸手作揖,勉強算是把這茬圓了過去。
妘不見不欲多聽爭辯,既然是場誤會,那便無傷大雅。
言歸正傳,她這次來是想問問若溟還去不去文淵上仙那兒唸書的。
這轉眼間春去秋來,若溟也長大了不少,不再是那個懵懵懂懂的小神明瞭,凡間的文化從古至今一直在變化發展,神明們不可能隨其變化刻苦跟讀一輩子,大多神明們都自成人後便不再深入接觸,隻專注於自己的神務。
——若他也不想去了,她不勉強。
“我會去的,母親不必擔心。”若溟淡淡的應下。
“說不上擔心,隻是來問你意願罷了,對了,隨我去趟流雲閣吧,我有些事兒想問你。”妘不見也不跟他拐彎抹角,直白地點名要他過去,若溟根本無法推脫。
也對,想來她這次特地前來尋他,並非隻是為了唸書一事。
這場談話是福是禍都還未知,若溟卻第一次覺得麵對妘不見時有些忐忑。
明明她是待他最溫柔耐心的母親,這麼多年來,都一成不變。
祝渝和盛千瀾站在一旁,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識相地給他們母子兩人讓出道。
慕溟難得安分地一聲不吭,就靜靜地靠在盛千瀾懷裡看著自己的孃親和另一位白衣美人走遠。
“孃親要上哪去?”慕溟偷偷湊近盛千瀾。
“你娘跟你爹幽會被你外祖母抓了。”盛千瀾俯身對慕溟道。
“那所以爹爹跟孃親在一起不能被外祖母抓到嗎?”慕溟瞪大眼睛,滿臉好奇地問。
盛千瀾剛想回他,卻聽見身邊一道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盛將軍,”祝渝帶著和善的笑容也俯下身來,“我還在這兒呢。”
盛千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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