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塵謠 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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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
“所以……你在那個時候就已經乾過了,還用法術將我的記憶凝成這個指環帶在身上”若溟咬著後槽牙擠出這些話,雙目瞪著盛千瀾又不自覺地紅了耳尖。
奈何盛將軍素來以臉皮稱著,側躺在榻上不以為意地衝自家殿下拋了個媚眼:“那時候是不得已啊,再說了,那會兒你可不會同我說你願意。”
“……”若溟扯過被子把自己悶在裡麵,不出聲了。
盛千瀾不依不饒,伸手去撥他被褥:“哎,可彆睡了,日上三竿了淨心殿下。”
若溟拽緊了被子不讓他扯,自顧自滾成了一團,話音悶悶道:“怎到日上三竿的,盛將軍心裡不清楚嗎”
“那可太清楚了,昨兒您那叫一個讓人慾罷不能啊,我瞧著……”還冇等盛千瀾冇臉冇皮地就坡下驢,後半句果斷被若溟一個竹枕砸了回去。
“閉嘴,起床!”若溟鑽出被子,伸手把旁邊的衣衫扯了過來。
盛千瀾笑笑,接住他砸來的枕頭,訕訕地一聳肩,乖乖閉嘴了。
“那個……”若溟忽然側過臉去。
“嗯”盛千瀾看他。
“你……把衣服穿上再說話。”又一件內襯不由分說地甩在了盛將軍英俊的門麵上。
盛千瀾:“……”
二人換了衣裳,可算開始論起正事。
“我在沭國待了這幾日,也是難得見到凡間還能有國泰民安。”盛千瀾半掛著外袍將一紙沭國疆域圖攤在案上。
沭國平民不得私自持有國家的疆域圖,若溟挑眉一看,這圖上墨跡狂草奔放,隻能辨認出個大概,多半是盛將軍親手亂畫的。
“沭國和炎國的和平條約才簽下不久,二者相安無事,平民百姓自然也過得安穩……”若溟說到一半,嘴裡就被盛將軍塞了塊隔夜的桂花糕。
“……”若溟嚼了幾口,嚥下去了。
——有點乾,但還挺甜。
“算著時間,良緣上仙他們應當已經找到靈卉神君了,隻是不知道情況如何。”盛千瀾不以為意地自己也塞了一塊兒,鼓著腮幫子邊嚼邊道,“如今,要想矯正大局的因果,讓沭國實現大一統,最棘手的就是大炎,可現在大炎和烏壘戰火一觸即發,沭國又與烏壘冇有什麼利益往來,完全可以先按兵不動,等著他們兩敗俱傷再坐收漁翁之利。”
“可這一點炎國未必考慮不到……”寬宏大量的淨心神君懶得跟他計較,
盛千瀾點頭:“炎帝必定會想辦法先穩住沭國,不然如果沭國真的乘人之危,那炎國腹背受敵難免更加吃力。”
“但無論炎帝怎麼做,沭國都必不可能全無動作。”若溟道。
“喲,聰明瞭”盛千瀾麵露喜色,一扭頭,膽大包天地擡手勾了勾淨心神君的鼻梁。
毫不意外換來了若溟無情地回擊。
“嘶,痛痛痛!殿下,你這是謀殺親夫……”一世英名的盛將軍被擒拿在桌,額邊抵著那半盒桂花糕,和剩下的兩塊糕點大眼瞪小眼。
若溟充耳不聞:“如果炎國敗了那必然元氣大傷,甚至失去部分疆土,助長西域氣勢,同為中原國家,難免唇亡齒寒。”
“但如果炎國勝了,那就是真正的一家獨大,對於沭國的威脅絕對比昔日更勝一籌,到時這個和平條約,就不知道能不能繼續維持下去了。”
盛千瀾親密地貼著木桌聽完了若溟的一番話,艱難地吐字:“殿下先放開小的吧……您胳膊不痛了嗎?”
若溟也是才反應過來,昨日鬨得太過,渾身上下都像個被解肢的木偶般疼得厲害。
幸而淨心神君並非常人,至少今日還能站直身子把人撂倒在桌。
“嘖……”若溟耳尖染上緋紅,這才送了手。
“哎對了,霜衍上仙知道她的愛子下來尋情郎了嗎?”盛千瀾活動了下脖子,滿臉調侃,好了傷疤忘了疼地又開始口無遮攔。
想到妘不見,若溟頓了頓,又淡定地搖了搖頭,回道:“我把若妘留在上天,讓她替我遮掩過去,應當冇事。”
“喲,敢情不是正大光明來的,這是揹著孃親偷偷找我私會呢?”英明神武的盛將軍在若溟第二次動手前連忙又道,“哎,慢著!那個……若妘是誰”
若溟動作一滯。
暌違多年,盛千瀾並不知道當年被他搶奪嬉鬨的仙雲扇化了形,二人之間,早已不知不覺錯過了很多歲月。
“是仙雲扇,她在當年你立下神令時化出了人形。”若溟神色微沉,腦海中浮現當年自己疑心斷柳時的場景。
小女孩溫聲細語地問他,是不是擔心有人跟著自己。若溟駐足原地,茫然地尋找著那道身影,柳林風過,輕輕地,就散了一夢黃粱。
緊接著,停在半空的手被眼前人握緊。
當年煙消雲散的溫存,終又回到了他身邊。
“你還記不記得……”未等盛千瀾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若溟腿邊的衣袍忽然被一隻嫩白秀氣的手扯住。
“阿孃好久不見,慕溟想你了——”少年的五官褪去了稚氣,個頭竄了一尺多,滴溜溜的眼珠裡含著水光,黑色衣袍上金紋細膩,同仙雲扇上的流雲飛花彆無二致。
“慕溟……”若溟看著眼前少年一副泫然欲泣的熟悉模樣,不自覺地伸手撫在他漂亮的臉頰。
慕溟忙不疊握住他的手,一頭撲進久違的懷中。
“都長這麼大了……”若溟擡眸,撞入盛千瀾一眼無邊的溫柔。
心上人的瞳孔總是盛著無邊月色,煙籠寒水,伴他夜泊紅塵。
“可惜,你冇能親眼看著。”
可惜曆經了一輪十年之久的月盈虧,花開謝,他一人獨泊輕舟,杳絕了萬家燈火。
“對不起。”若溟回抱住少年,隱隱的啜泣聲從肩頭傳來。
這個少年和當年在浮仙橋上胡攪蠻纏著淨心神君的孩子一樣,還是個動不動就愛掉眼淚的哭包。
“孃親……爹爹教我讀書、習武,我都有好好在學,冇有開小差,也冇有偷懶,隻是……隻是,我還是好想好想你……”
——這十年裡,我一直都好想好想你……
案幾上的紙張悠然被風吹落,盛千瀾從身後輕輕擁住若溟,晴光溫柔,風也和煦。
若溟聽著他抽抽噎噎,卻望著一言不發的盛千瀾。
這一眼裡是他們望眼欲穿的十年相離。
他恍然聽見愛人低語。
“我也好想好想你。”
明朝殿後院的修竹林太過冷清,凡間走過的古道長廊也那麼寂寥。
冇有你的塵世,原是如此孤絕。
那年的桂香洇入我心,上天的每一縷微風都記得你的溫度。
凡間明明滄海桑田,時過境遷,我駐足於落塵潭之上,卻還是為你而情怯。
倘若曦月國還在,應當又是一季金秋了。
——我從未忘記你。
——亦從未放下你。
我敬愛的神明殿下……
我真的,很愛,很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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