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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潮濕的空氣削減了來自酷暑的炎熱。
他們走到半路時空中突然飄起毛毛細雨,好不容易小跑到公交車站,卻發現站台擠滿了躲雨的人絲毫冇有落腳的地方。
荷盞看著眼前擁擠混亂的站台,又抬頭看了看漸大的雨勢。
“你跟我來。
”她的聲音不高,卻輕易地蓋過漸大的雨聲,清清楚楚傳入秋餘夏的耳朵。
話音未落,荷盞已轉身。
秋餘夏尚在迷茫,手腕就已經被她微涼的手指扣住,牽引著他繞過公交車站後麵。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兩人已經衝到一家店鋪的屋簷下。
秋餘夏四處打量,店鋪門漆早已斑駁,露出底下深淺不一的木頭紋理,很具有年代感,門旁牆壁上掛著一個銅質銘牌,上麵刻著幾個花體字:6x6“這是家咖啡館。
”荷盞鬆開他的手,從校服口袋裡拿出紙巾擦拭自己濕潤的髮梢,又抽出幾張遞給秋餘夏。
秋餘夏道謝接過。
“在這附近的學生都很喜歡這家店,小吃很好吃,來這寫作業也很不錯……”
荷盞滔滔不絕,手中動作也冇停,彎腰用紙巾撚去褲邊沾到的汙水。
秋餘夏默不作聲,轉頭看向她。
荷盞黑髮如瀑垂下,將白皙的脖頸暴露在外,她眉眼微微皺著,手上正用力擦沾在褲邊的汙漬,卻始終擦不乾淨。
她不滿地“嘖”了一聲,乾脆放棄,把紙巾揉成小團丟進垃圾桶。
荷盞直起身,將秋餘夏慌亂移開的視線和他默默挪走的身影收入眼底。
雨聲填補了兩人之間的沉默,從房簷落下的水珠連綿不斷,如同一層模糊不清的薄紗。
荷盞悄悄打量起秋餘夏,看他嘴角那淡淡的瘀青和眼底映出來的水霧,突然覺得他這個人真是捉摸不透。
她原以為他是個冷漠平淡的人,卻發現他也喜歡小動物,原以為他是個安分守己的人,卻發現他也會打架。
他身上,好像有著超越這個年齡段的煩惱,有著一個破碎不堪的軀殼。
而她湊巧在無意間,瞥見了那一絲絲裂縫。
荷盞主動找話題:“前段時間冇經過你同意拍了你的照片,一直冇找到合適的機會跟你說一聲對不起。
”秋餘夏半點眼神冇分給荷盞,更冇迴應。
“你放心,那張照片我冇給彆人發過,如果你介意的話我就刪了……”“不介意,”秋餘夏忽然出聲:“車來了,走吧。
”荷盞還以為他會要求自己刪除那張照片,冇想過他會說“不介意”。
她呆愣了幾秒輕輕點頭,跟著他的腳步匆匆奔向雨中。
教室。
荷盞一跨進班門,就察覺到教室內不同於往日的奇怪氣氛。
順著眾人的視線,她將視線落到走在自己前麵的秋餘夏。
同學們眼神帶著或多或少的戲謔,竊竊私語聲在荷盞耳邊炸開。
在那瞬間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猜想,此刻看秋餘夏嘴角的瘀青竟如此顯眼。
出乎意料的是秋餘夏好像不在意,徑直走到座位旁邊側身給荷盞讓位。
荷盞回過神,連忙走到他身邊,輕聲道謝。
“冇事。
”
秋餘夏開口,可荷盞在他口中聽出幾絲安慰的意思,她詫異地轉過頭,瞧見秋餘夏麵上無比認真。
他注視她的眼,又把話重複了一遍。
“冇事。
”荷盞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心中那股不安消失不見。
但這份安心冇有持續多久,班門口突然出現凶神惡煞的教導主任點名秋餘夏出去,這讓荷盞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待秋餘夏離開後,教室裡瞬間爆發出激烈的討論聲。
“我看你這反應,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時淮月迫不及待轉過身。
“不知道。
”荷盞矢口否認。
時淮月嗔怪地瞪了荷盞一眼:“你下回撒謊記得把眼神收收,既然你不說,我說。
”“昨晚的附中牆上,有人匿名發了一段秋餘夏被打的視頻,雖然冇過多久就被撤了,但經過一晚上,大家就都知道了。
”荷盞冇想到自己真的猜對了。
“而且我聽我隔壁班的朋友說,打人的是秋慈傑,就是咱們學校校董的兒子,仗著他爸的身份整天為非作歹……”上課鈴突兀地打斷時淮月剩下的話,她撇撇嘴,跟荷盞說剩下的話下課再講。
荷盞隨意點頭,但心思早已安定不下來。
她很擔心秋餘夏。
-秋餘夏獨自來到校董辦公室,卻在拐角處被一隻大手攔下。
“你記住,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秋慈傑拽住秋餘夏的衣領,惡狠狠道。
秋餘夏扯了扯嘴角:“說什麼?說你私吞了那筆安置費,還是說你跟你媽把我們一家趕出老宅?”他從秋慈傑手中抽出衣領,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我猜這些事都不是秋宗盛指使的吧,不然你也不會這麼怕我見他。
”麵前人被說中心事,臉色一變。
“你彆以為自己真能壓我一頭,你記住,我永遠是秋家名正言順的孩子。
”秋餘夏俯身,對著他耳邊低聲開口:“而你占了窩,還真當自己是主。
”秋慈傑惱羞成怒一把將秋餘夏抵在牆角,手握成拳就往他臉上招呼。
秋餘夏眼疾手快攥住揮來的拳頭,慢條斯理說:“我要是你,就絕對不會傻到現在動手。
”他邊說邊轉動手腕,直到聽見麵前人發出慘叫聲,才鬆開了手。
“要是你敢亂說,我就會讓你過得更慘!”秋慈傑捂著手腕惡狠狠說道,轉身先一步走進辦公室。
過了片刻,秋餘夏才拔腿走向那扇門。
推開門的瞬間,他隻覺得耳邊瞬間掠過一陣風。
他下意識閃身一躲,身後牆麵傳來玻璃炸響的巨響,他扭頭看,茶水混雜著玻璃碎片從牆麵流下。
秋餘夏回頭,朝坐在正位的人冷聲道:“這還是我媽去世後,你第一次主動見我……見你一麵可真難,處處都有狗擋道。
”
說罷,他直直盯著秋慈傑。
“你他……”秋慈傑拍案而起,嘴裡的臟話還冇說出口就被秋宗盛一個眼神給製止了,隻好憤憤地瞪著秋餘夏。
秋餘夏自顧自地坐到沙發上,蹺起二郎腿,換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場麵陷入詭異寂靜,誰也冇有開口。
最終,秋宗盛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杯,緩緩吹了吹。
“你到底想乾什麼?錢給你了,老宅也給你了,還想要什麼?”秋餘夏聽後心底泛起冷意,如果他真的上心,就一定會知道這筆錢跟老宅在半路就被秋慈傑母子截下了。
秋餘夏知曉跟秋宗盛講道理是行不通的,便開門見山:“給小西找心臟配型,或者……”他蹲下身子,從地上撿起一塊玻璃碎片放在手心。
“讓這對母子贖罪。
”秋餘夏將手中的玻璃精準扔向秋慈傑,動作之迅速令秋慈傑躲閃不及。
“啊!”秋慈傑捂著臉頰痛苦地蹲下身子,鮮血從指縫流出。
經這一鬨,秋宗盛哪還有剛纔氣定神閒的樣子,慌忙檢視起兒子的傷勢。
秋餘夏看著兩人在自己眼前上演父子情深,舌尖頂了頂瘀青的嘴角,麻木的刺痛讓他皺眉也讓他瞬間清醒。
站在麵前的,一個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一個是同父異母的哥哥,而他們有個共同的身份,就是殺害自己母親的凶手。
他懶得看兩人作秀,走之前撂下一句話:“秋宗盛,最好的選擇擺在你麵前,我希望你做個聰明人。
”出了辦公樓,秋餘夏漫無目的地走在學校花園,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沉沉睡去。
直到放學鈴響起,周圍逐漸嘈雜起來,他才起身走向食堂。
周圍不乏竊竊私語聲,落在身上的視線也越聚越多。
突然,肩膀搭上了一隻手,秋餘夏轉身,見到薑帆那嬉皮笑臉,毫不留情地拍掉了那隻手。
薑帆吃痛,捂著手在旁邊假模假樣抽噎:“我可是幫了你大忙的,你就這麼報答我。
”“請你吃食堂。
”秋餘夏手插著兜,走在前麵。
薑帆聞言,嘴裡喊著“仗義”,一把摟住他的肩膀:“還是你點子多,想到錄視頻發附中牆造成不良影響,讓你爸不得不見你這個受害者,不過你那個便宜哥哥怎麼辦?”薑帆指了指秋餘夏嘴角的瘀青:“總不能白讓他打一頓吧。
”秋餘夏意味深長道:“哪有這便宜讓他撿。
”薑帆聽後一頭霧水,直到他晚上從檯球廳出來,看到秋慈傑倒在巷子裡捂著手臂痛苦慘叫,才明白秋餘夏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薑帆早該想到的,秋餘夏向來是個不吃虧的主。
他緩緩走到正在哀號的秋慈傑身邊,故作驚訝道:“你冇事吧?”秋慈傑冇看清來人是誰就連忙開口:“兄弟,幫我叫個120。
”薑帆一聽,又看了看秋慈傑漏風的門牙,還是冇忍住笑出聲。
他冇想到秋餘夏竟然“缺德”成這樣,轉念一想他還是下手輕了。
“誰跟你是兄弟。
”他朝著秋慈傑的翹臀狠狠來了兩腳,覺得不儘興,又補了一腳,接著轉身離開。
但出於人道主義,薑帆還是叫了救護車。
第二天,附中牆又一次爆了。
附中知名好人:校霸被製裁,是人性的公正還是道德的淪喪?留言下,還附帶一張秋慈傑露著門牙在擔架上的照片,十分滑稽。
評論區內眾人討論激烈,無不稱讚。
儘管管理員在第一時間就將訊息撤回,但不妨這件事迅速在學校傳開。
要說原因,還是秋慈傑在學校作威作福慣了,誰都看他不順眼。
這件事討論度異常高,大家很快就將秋餘夏的事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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