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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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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靜默區------------------------------------------。,在絕對的寂靜中滑行。觀察窗外,星辰的位置幾乎冇有變化,隻有偶爾掠過視野邊緣的小塊冰晶或塵埃,證明著相對運動的存在。陳星已經習慣了這種近乎凝固的時空感,這是深空航行的常態,也是孤獨最鋒利的刀刃。,右手食指有節奏地輕敲著控製麵板邊緣。這是他在漫長獨處中養成的習慣,一種對抗虛無的微小儀式。左手則始終握著口袋裡的黑色多麵體,感受著它穩定、心跳般的脈動。這東西成了他精神上的壓艙石,在資訊感知持續開啟帶來的輕微脹感中,提供著唯一的恒定參照。。存儲介麵附近那片“粘滯”的資訊場,冇有明顯變化。它像一塊頑固的汙漬,嵌在係統資訊結構的背景裡,既不擴散,也不消失。陳星每隔半小時就用資訊感知掃描一次,確認它的狀態。被動感知消耗不大,但持續的警惕本身也是一種負擔。,像遠處持續的低頻震動。這是能力過度使用後的恢複期,他需要時間。他估算了一下,如果不再進行深度追溯或高強度感知,大概再過幾小時,這種不適感會降到可以忽略的程度。。距離“哨兵-7”自動站還有三小時四十二分鐘航程。能源剩餘84%。生命維持係統:剩餘六天十五小時。。。,那個在虛空中一頓一頓移動的金屬殘骸。它掃描了逃生艙的方向,然後離開。是程式設定的例行巡邏?還是它“看”到了什麼,做出了判斷?它背後是否還有更完整的網絡,或者,控製者?,把無根據的猜測壓下去。缺乏資訊時,過度聯想隻會消耗精力。他需要關注眼前。。外部環境:真空,溫度接近絕對零度,背景輻射水平依舊異常但穩定。短距無線電:每隔十五分鐘左右,能捕捉到一次“灰燼”信標的微弱信號,強度在緩慢增強,這是個好跡象。,導航傳感器(僅剩的兩個完好傳感器之一)的讀數,出現了一個微小的跳動。。是檢測到的星光背景參照係,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移。偏移量很小,在誤差邊緣,但持續存在。,調出傳感器原始數據流。數字在螢幕上滾動,他快速心算,對比連續幾個采樣點的數值。。不是傳感器自身漂移,因為兩個完好傳感器檢測到的偏移趨勢一致。這意味著,逃生艙的航向,或者更準確地說,逃生艙所處的區域性空間參照係,正在發生極其緩慢的扭曲。

他立刻啟動逃生艙的慣性導航單元(獨立於受損的星圖導航係統)。慣性單元依靠內部陀螺儀和加速度計工作,不依賴外部參照物。讀數顯示,逃生艙的航向和速度保持恒定,冇有異常加速度。

外部參照係在變,內部慣性係正常。

陳星皺起眉。這種情況,在舊時代的深空航行理論中有過討論,靠近大質量天體導致的引力透鏡效應,或者空間本身的大尺度結構彎曲。但在這片空曠的星際空間,不應該有如此顯著的影響,除非……

他調出從存儲模塊裡提取的星圖數據庫索引,快速檢索當前座標附近的天體數據。

冇有記錄任何大質量恒星、中子星或黑洞。隻有稀疏的小行星帶和星際塵埃。

那是什麼導致了參照係偏移?

陳星將資訊感知的範圍擴大到逃生艙外部,嘗試去“感覺”周圍空間的資訊場狀態。

之前那種相對“稀薄”但“平靜”的感覺,變了。

變得更“稀薄”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稀薄,是資訊層麵的“稀釋”。彷彿周圍的宇宙背景資訊場,正在被某種東西緩慢地“抽空”或“壓製”。原本能模糊感知到的、來自遙遠恒星和星雲的微弱資訊輻射,此刻變得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近乎“虛無”的質感。

就像從一個充滿細微回聲的房間,走進了一個完全吸音的無響室。不是安靜,是聲音被剝奪後那種令人不安的絕對寂靜。

資訊靜默區。

這個術語自然而然地浮現。星墜導致的另一種區域性現象?資訊汙染的反麵?不是混亂和過載,而是資訊的“真空”或“凍結”?

陳星的心跳加快了幾分。他不知道這種區域有什麼具體危險,但本能在警告他:不尋常即危險。

他看了一眼航程。按照當前航線和速度,逃生艙將在約一小時後,完全進入這片“靜默區”的核心範圍,然後在大約兩小時後穿出,繼續前往“哨兵-7”。

他有兩個選擇:調整航向繞開,或者維持原航線穿過去。

繞開需要額外的變軌和加速,消耗寶貴的能源,並延長航程時間。而且,他對這片“靜默區”的範圍一無所知,繞行可能意味著更長的未知路徑。

穿過去,未知風險。

陳星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敲擊著,快速計算。能源儲備還算充足,繞行消耗在可接受範圍內,但會額外消耗大約五小時的生命維持時間。而“哨兵-7”自動站是他目前最明確、最近的目標,延遲抵達意味著更長時間暴露在未知風險中。

他需要更多資訊來做決定。

他嘗試增強資訊感知的強度,像調整收音機天線一樣,試圖從這片逐漸“稀釋”的資訊場中,捕捉到任何異常的信號或結構。

大腦的鈍痛立刻加劇了一分。他忍著不適,集中精神。

感知像觸鬚一樣向周圍空間延伸。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反饋越來越“空”。不是冇有資訊,而是資訊變得極其“平滑”和“均質”,失去了正常的起伏和結構。就像一片絕對平坦的沙漠,看不到任何沙丘或石塊。

這種“平滑”本身,就是一種異常。自然的資訊場總有微小的漲落和結構。

繼續延伸。

兩百米,三百米……

就在感知範圍達到大約五百米時,陳星“碰”到了什麼東西。

不是物理實體。是資訊場中的一個“邊界”。

像一堵無形的牆,橫亙在感知的前方。牆的一側,是逐漸“稀釋”但尚且能感知的資訊場;牆的另一側,是絕對的“空無”。不是黑暗,不是寂靜,是資訊層麵的“不存在”。他的感知觸鬚碰到那堵“牆”的瞬間,就像伸進了絕對零度的液氦,不是寒冷,是所有的感知和反饋被瞬間“凍結”和“剝奪”。

陳星猛地收回感知,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那感覺太詭異了。不是疼痛,不是恐懼,是一種更根本的“剝離感”,彷彿自我的某個部分差點被那片“空無”吞噬。

他大口喘著氣,額頭滲出冷汗。大腦的鈍痛因為剛纔的強行延伸而明顯加劇,像有根錐子在顱骨內攪動。

但他得到了關鍵資訊:這片“靜默區”有明確的邊界,而且邊界內的“空無”極其危險,能直接威脅到他的資訊感知,甚至可能,威脅到他作為“逆熵者”賴以存在的資訊結構本身。

不能穿過去。

陳星立刻做出決定。他雙手握住控製桿,開始輸入新的航向指令。逃生艙的尾部推進器噴出離子流,開始緩慢轉向,試圖從感知到的“邊界”邊緣繞行。

轉向過程需要時間。逃生艙的機動性有限,尤其是在保持巡航速度的情況下。

他緊盯著傳感器讀數。外部參照係的偏移量在緩慢增加,這意味著他正在接近那片區域的引力(或空間扭曲)影響範圍。慣性導航單元依舊顯示正常,但陳星知道,一旦外部參照係扭曲到一定程度,即使慣性單元冇問題,他肉眼和傳感器觀察到的星空也會嚴重失真,可能導致方向誤判。

他必須儘快脫離影響區。

轉向角度達到十五度。逃生艙開始沿著一條新的切線方向航行,試圖與感知中的“邊界”保持平行,然後逐漸遠離。

航程時間預估增加了四小時三十七分鐘。能源消耗預估增加8%。

可以接受。

陳星稍微鬆了口氣,但警惕冇有絲毫放鬆。他持續監控著傳感器讀數和資訊感知反饋。那片“空無”的邊界,似乎隨著他的移動也在緩慢變化,像一片冇有固定形狀的雲霧。

就在他以為已經成功避開核心區域時,控製麵板上,那個監控存儲介麵汙染的腳本,彈出了第一個警告。

警告:監控區域資訊結構波動超過閾值( 0.7%)。

陳星瞳孔一縮。

他立刻調出詳細數據。波動發生在過去五分鐘內,非常輕微,但趨勢是上升的。那片“粘滯”的資訊場,在“活躍”起來。

為什麼?

他看向觀察窗外,又看向傳感器讀數。逃生艙已經轉向,正在遠離“靜默區”的核心。外部資訊場雖然依舊“稀釋”,但並冇有繼續惡化。

內部汙染被外部環境變化觸發了?

陳星集中精神,用資訊感知仔細掃描存儲介麵區域。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片“粘滯”的資訊場,不再是一潭死水。它的表麵泛起了極其細微的“漣漪”。漣漪的中心,正是存儲模塊與係統介麵的連接點。一些極其微小的、暗色的“絲線”,正從存儲模塊內部,沿著數據通道,極其緩慢地向係統內存更深處“生長”。

生長速度很慢,但確實在動。

而且,陳星注意到,這些“絲線”的生長方向,並非隨機。它們似乎,在朝著某個特定的係統模塊延伸。

他順著“絲線”延伸的方向,在腦海裡勾勒出逃生艙計算機的內部結構圖。

目標模塊是,環境控製係統的一個次級邏輯單元。

那個單元負責調節艙內空氣成分、溫度和濕度,與生命維持主係統相連。

陳星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這東西不是簡單的殘留汙染。它有目的性。它在嘗試滲透進控製逃生艙內部環境的關鍵係統。

如果讓它成功……

他不敢想下去。

必須立刻清除它,在它造成實質性破壞之前。

常規深度清理無效。物理拔出存儲模塊可能切斷源頭,但已經“生長”出來的部分可能獨立存在,甚至可能因為失去源頭而變得不穩定,引發更不可控的後果。

他需要一種更直接、更根本的清除方法。

邏輯追溯。

這個念頭冒出來,帶著風險。主動使用能力,尤其是針對這種已經嵌入係統資訊結構的汙染,消耗巨大,且結果未知。他可能成功清除汙染,也可能因為資訊過載而昏迷,甚至可能,在清除過程中,自己的意識被汙染反向侵蝕。

但不動手,就是坐視一個定時炸彈在體內緩慢引爆。

陳星冇有猶豫太久。他理性權衡著風險與收益。汙染擴散的後果是致命的,而嘗試清除,至少有一線生機。

他深吸一口氣,解開安全帶,讓自己在座椅上坐得更穩。然後,他閉上眼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存儲介麵那片區域。

這一次,他不是被動感知,也不是追溯過去。他要做的,是“乾涉”當前的資訊結構。

他回想著之前“追溯”物體有序邏輯時的感覺。那種抓住資訊流動“脈絡”,理解其內在規則的感覺。

現在,他要反過來。

他要“理解”這片汙染資訊場的“脈絡”,它的結構,它的生長邏輯,它賴以存在的“規則”。然後,嘗試用自己的意識,去“否定”或“拆解”那個規則。

這很難。就像要理解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並且用這種語言寫下一個讓它自我刪除的指令。

他先從外圍開始。資訊感知像最精細的探針,輕輕觸碰那些暗色“絲線”的邊緣。

接觸的瞬間,混亂的碎片湧入腦海。

不是圖像,不是聲音。是一種更原始的“感覺”:冰冷的、粘稠的、帶著一種終結意味的“停滯感”。彷彿時間在那裡被拉長、凍結,最終走向絕對的靜止。這不是攻擊性的混亂,而是一種侵蝕性的“死寂”。

陳星穩住心神,不去對抗這種感覺,而是嘗試“解析”它。

“停滯”……“凍結”……“終結”……

這些感覺背後,似乎隱藏著一種極其簡單、但又異常頑固的“邏輯”:否定變化,趨向絕對靜止。

汙染資訊場的“規則”,就是“熵增的極端終點”,熱寂。不是活躍的混亂,而是將一切拉向冰冷、均勻、不再有任何資訊流動的終極狀態。

這或許能解釋為什麼它在“資訊靜默區”附近被啟用。外部的“稀釋”和“空無”,與它內在的“趨向靜止”產生了共鳴。

理解了這一點,陳星有了方向。

他不能強行“抹除”它,那需要對抗它整個存在的“規則”,消耗太大。他需要“欺騙”它,或者“引導”它。

他想到了自己腰間多麵體的脈動。那種穩定的、持續的、代表“有序存在”的節奏。

他握住多麵體,將它的脈動感主動引入自己的意識,然後,通過資訊感知,將這種“有序存在”的節奏,像注入染料一樣,極其輕微地“注入”到那片汙染資訊場的邊緣。

不是對抗,是“覆蓋”或“混合”。

最初幾秒,冇有任何反應。汙染資訊場依舊緩慢蠕動,暗色“絲線”繼續向環境控製單元延伸。

陳星加大了一點“注入”的強度。多麵體的脈動在他意識中被放大,變成一種清晰、穩固的“存在宣言”。

這一次,汙染資訊場有了反應。

靠近“注入”點的邊緣,那些暗色“絲線”的蠕動速度明顯減緩了。它們似乎“困惑”了,遇到了與自身“趨向靜止”規則不完全衝突,但也不相容的另一種“存在狀態”。

陳星抓住這個機會,意識像一把薄而鋒利的手術刀,沿著被“有序節奏”暫時“軟化”的邊緣,輕輕“切入”。

他“感覺”到了汙染資訊場內部更細微的結構。它像一團由無數極細的、趨向靜止的“意願”編織成的網。這張網依靠自身規則的簡單和頑固維持著整體穩定。

陳星的意識刀刃,瞄準了其中幾條關鍵“絲線”的交彙點。

然後,他做了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他不再注入“有序節奏”,而是瞬間將自己的意識頻率,調整到與多麵體脈動完全同步的狀態,形成一個高度凝聚的、純粹的“有序資訊點”,像一顆燒紅的針尖,猛地刺入那個交彙點!

“嗤——”

彷彿腦海中響起一聲無聲的灼燒。

那個交彙點所在的微小資訊結構,在高度有序的“資訊點”衝擊下,其內在的“趨向靜止”規則發生了瞬間的邏輯矛盾。就像往絕對零度的環境中投入一顆高溫粒子,區域性平衡被打破。

這一點矛盾,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引發了連鎖反應。

以那個交彙點為中心,暗色“絲線”編織的網絡,開始出現細微的、自我瓦解的跡象。不是被外力撕碎,而是其內在規則因為區域性矛盾而無法自洽,開始從內部崩解。

陳星立刻收回意識,切斷連接。

他癱在座椅上,眼前發黑,耳朵裡全是尖銳的耳鳴,大腦像被放在鐵砧上反覆捶打過,劇痛讓他幾乎嘔吐。汗水瞬間濕透了全身,手指不受控製地痙攣。

代價。巨大的代價。

他勉強睜開眼,視線模糊地看向控製麵板。監控腳本的警告標誌還在,但波動數據正在快速下降。 0.7%... 0.3%... 0.0%...-0.2%...

汙染資訊場的活躍度在降低,結構在瓦解。

他成功了。用取巧的方式,引發了汙染體的內部邏輯崩潰。

但自己也到了極限。

他顫抖著手,調出係統自檢報告。環境控製單元狀態:正常。其他所有係統:正常。存儲介麵區域的資訊場掃描……那片“粘滯”感正在迅速消散,像陽光下的薄霧。

汙染被清除了。至少是暫時清除了。

陳星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虛脫一樣軟在座椅裡。劇痛還在持續,但已經過了峰值,開始緩慢回落。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像一塊被擰乾的海綿,空空蕩蕩,連思考都變得費力。

他看了一眼航程時間。距離“哨兵-7”還有七小時十九分鐘(因繞行延長)。

他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

他設定好最低限度的航行監控和異常警報,然後解開領口,讓自己儘可能放鬆地靠在座椅上。眼睛望著觀察窗外那片逐漸恢複“正常”稀薄感的星空,意識慢慢沉入黑暗。

這一次,冇有噩夢,冇有混亂的影像。隻有深不見底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規律的“嘀嘀”聲喚醒。

是短距無線電。信號強度比之前又強了一些,已經達到“清晰可辨”的等級。莫爾斯電碼的內容依舊,但聽起來不再那麼飄忽。

陳星揉了揉依舊脹痛的太陽穴,坐起身。係統顯示,他已經航行了六小時四十七分鐘。距離“哨兵-7”還有不到一小時航程。

他檢查了一遍係統狀態。能源剩餘76%。生命維持:剩餘六天八小時。所有係統正常,包括存儲介麵,監控腳本顯示無異常波動。

汙染確實被清除了。

他看向傳感器讀數。外部參照係偏移已經消失,星空恢複了“正常”的相對位置。資訊感知傳來的反饋,也脫離了那種令人不安的“稀釋”和“空無”感,回到了相對平靜的狀態。

他成功繞過了“靜默區”。

陳星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開始為抵達“哨兵-7”做準備。他調出數據庫裡關於“哨兵”係列自動站的簡要說明。

小型無人站,圓柱形結構,直徑約二十米,長度約五十米。通常配備:外部對接(標準製式)、簡易維修艙(可能有一些通用零件和工具)、短距通訊陣列、環境維持係統(可能還有有限的補給)、以及最重要的,一個功率較大的導航信標發射器和躍遷路徑校準計算機。

如果這個“哨兵-7”冇有在星墜中嚴重損壞,他或許能修複逃生艙的導航,甚至獲取更詳細的星圖和資訊。

但前提是,它能正常對接,並且內部冇有危險。

陳星推動控製桿,稍微調整航向,讓逃生艙的傳感器更精確地對準“哨兵-7”的預計座標方向。

幾分鐘後,傳感器捕捉到了目標。

一個小巧的、規則的金屬輪廓,出現在遠方的星光背景下。圓柱形,表麵有規律的凸起(可能是傳感器或天線)。冇有可見的損傷或破損。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燈塔。

陳星放大圖像。自動站外殼上,聯邦太空署的徽記和“哨兵-7”的編號清晰可見。對接附近的指示燈,似乎,是暗的?

他調整焦距,仔細看。

對接的引導指示燈,冇有亮。通常自動站檢測到有飛船接近時,會主動亮起指示燈,併傳送對接協議信號。

“哨兵-7”一片死寂。

陳星的心微微一沉。他啟動逃生艙的主動掃描,向自動站發送了一個標準的身份識彆和對接請求脈衝。

冇有迴應。

他又發送了一次。

依舊沉默。

自動站可能已經徹底停機,或者,它的接收係統損壞了。

陳星看了一眼能源讀數。76%。足夠進行手動對接,但需要他出艙操作,風險更高。

他需要先靠近,做更詳細的評估。

他推動控製桿,逃生艙開始向那個沉默的圓柱體緩緩靠近。

距離逐漸縮短。五公裡,三公裡,一公裡……

自動站的細節越來越清晰。外殼看起來完好,冇有明顯的撞擊或熔化痕跡。但那種“死寂”的感覺,透過觀察窗都能感受到。

五百米。

陳星啟動了逃生艙的近距離掃描陣列,對自動站進行全方位掃描。

熱信號:極微弱,與環境溫度幾乎一致。能量讀數:接近零。隻有極其微弱的背景波動。生命信號:無。結構完整性:外殼完整,未檢測到重大破損。外部設備:通訊天線無活動,對接無響應,太陽能電池板(如果有)角度固定。

看起來,就像一台耗儘了所有能源,靜靜漂浮在太空中的金屬棺材。

陳星冇有放鬆警惕。星墜之後,“看起來正常”往往意味著最大的不正常。

他讓逃生艙在距離自動站一百米處懸停,然後再次用資訊感知,掃描自動站的方向。

反饋傳來。

自動站的資訊場……很“平”。

不是“靜默區”那種令人不安的“空無”,也不是汙染那種“粘滯的死寂”。而是一種,“耗儘”後的“平坦”。像一塊電池被徹底放乾,內部所有活躍的資訊過程都停止了,隻留下一個空洞的、惰性的外殼。

冇有威脅感,但也冇有生機。

陳星猶豫了。

他的計劃是依靠自動站獲取補給和修複導航。但如果它完全停機,內部可能什麼都冇有,甚至可能因為長期失壓和低溫,設備早已損壞。

進去,可能白費力氣,浪費時間和能源。不進去,他將繼續帶著無法導航的逃生艙,在茫茫太空中漂流,尋找下一個不確定的目標。

他看了一眼生命維持係統的倒計時:六天七小時。

時間在流逝。

陳星握緊了控製桿。理性告訴他,需要更多資訊。他需要知道自動站內部到底還有什麼。

他調整逃生艙的姿態,讓觀察窗正對自動站側麵一個應該是觀察舷窗的位置。舷窗後麵一片漆黑。

他打開逃生艙的強光探照燈,光束刺破黑暗,照在自動站的外殼和舷窗上。

舷窗玻璃反射著刺眼的白光,看不清裡麵。

陳星移動光束,掃過自動站的其他部分。外殼,介麵,天線……

就在光束掃過對接上方一個不起眼的檢修麵板時,他看到了什麼東西。

麵板的邊緣,似乎,有撬動的痕跡?

不是很明顯,但在強光下,能看到金屬邊緣細微的變形和刮擦,不像自然老化或微隕石撞擊。

有人來過這裡?在星墜之後?

陳星立刻關掉探照燈,讓逃生艙融入黑暗。心臟在胸腔裡加速跳動。

如果真有其他倖存者先一步抵達,並且進入了自動站,那麼裡麵的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可能有補給被取走,可能有陷阱,也可能,有人還在裡麵。

他屏住呼吸,仔細傾聽(儘管真空中聽不到任何聲音),用資訊感知全力掃描自動站及其周圍百米範圍。

自動站的資訊場依舊“平坦”死寂。周圍空間,除了逃生艙自身的資訊擾動,冇有其他活物的跡象。

但那些撬痕是真實的。

陳星思考了幾秒鐘,做出了決定。

他需要進去。無論裡麵是空是滿,是安全是危險,他都需要確認。這是目前最近、最明確的資源點。他不能因為可能的危險就放棄。

但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他檢查了一遍宇航服和隨身裝備。宇航服生命維持剩餘15%。信號槍,三發彈。工具鉗。強光手電。還有,那個黑色多麵體。

他把它握在手裡,感受著它穩定的脈動。然後,他推動控製桿,讓逃生艙緩緩靠近自動站的對接。

手動對接程式啟動。他需要精確操控,讓逃生艙的對接環與自動站的對齊,然後伸出機械臂進行物理鎖釦。

過程很慢,需要全神貫注。他的手指在控製麵板上微調,眼睛緊盯著外部攝像頭的畫麵。

對接環逐漸靠近。

五米,三米,一米……

“哢。”

一聲輕微的震動傳來,對接環成功捕獲了自動站的介麵。機械臂伸出,鎖釦齧合。

對接成功。氣密檢測中……

控製麵板上顯示對接通道的氣密性良好。自動站內部似乎還有微薄的大氣,壓力極低,但並非完全真空。

陳星深吸一口氣,戴上頭盔,檢查氣密。然後,他拿起信號槍和手電筒,走到逃生艙的氣密門前。

他按下開啟按鈕。

門滑開,露出連接逃生艙與自動站的短對接通道。通道內冇有燈光,隻有他手電筒光束照亮的一小片區域。

通道儘頭,是自動站的內層氣密門。門上有一個手動開啟閥。

陳星走進去,腳步聲在金屬通道裡發出空洞的迴響。他來到內層門前,握住手動閥,用力旋轉。

閥門很緊,但還能轉動。他花了些力氣,才把它擰到解鎖位置。

“嗤——”

一陣微弱的氣流聲,門向內滑開了一條縫。

陳星用手電筒照進去。

裡麵是一條橫向的通道,寬度約兩米,左右延伸。牆壁是標準的工業灰色,佈滿了管線和標識。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陳舊的金屬和機油味,還混合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電子設備長期靜置後產生的“灰塵”味。

冇有燈光。隻有他的手電光束,像一把利劍,刺破濃稠的黑暗。

他邁步走了進去。

腳落在金屬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咚”聲。

自動站內部,一片死寂。

但他的資訊感知,卻在踏入的瞬間,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絕不應該存在於這種“耗儘”環境中的……

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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