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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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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孩子的遊戲------------------------------------------。,盯著天花板。,手背上的藍色文字再次灼燒。掛號單上出現了一行新的提示::30前往注射室完成第二次心理測試。,將永久轉為供體身份。。。葉秋在隔壁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假裝的。蘇晚側躺的姿勢和查房時一模一樣,垂在床邊的手保持著那個隨時可以發力的角度。,冇有再發出聲音。。自從那扇門關上之後,裡麵就冇有傳出過任何聲響。,開始回憶。,大約四個小時。他經曆了走廊的出現、陳默的死亡、告示牌的顯現、掛號單的烙印、第一次心理測試、周雨濃的注射。。,蘇晚說X光片上顯示的是他活著時就存在的舊傷。這意味著這個空間不會憑空創造資訊——它隻能提取、變形、重組已經存在的東西。,蘇晚鑒定出邊框是“剛剛被製造出來的”。它是在陳默死後纔出現的。先有死亡,後有規則。,他用數學思考規避了情感判定。葉秋用自我催眠通過了測試。蘇晚用純粹觀察規避了共情。趙鐵柱因為共情老鼠而失敗。周雨濃因為共情老鼠而失敗。

共情。

這個詞反覆出現。

趙鐵柱共情的是老鼠“害怕但不敢停”的眼神。周雨濃共情的是老鼠被砸中時那一聲“吱”——那一聲讓她想起了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學生小雨。

不是貓。是老鼠。

所有人看到的動畫片都是《貓和老鼠》的同一集——Tom貓被鋼琴砸扁的那一集。但測試判定失敗的原因,不是你對Tom貓產生了同情,而是你對Jerry老鼠產生了共情。

為什麼是老鼠?

Tom是貓,Jerry是老鼠。貓追老鼠,天經地義。但在這部動畫片裡,老鼠永遠是贏家,貓永遠是輸家。被砸扁的永遠是貓,被炸飛的永遠是貓,從懸崖上掉下去的永遠是貓。而老鼠——老鼠總是在笑。

林墨猛地睜開眼睛。

他想起了一個細節。

第一次測試的時候,螢幕上的畫麵在他數琴鍵的那一幀定格了。那一幀裡,Tom被鋼琴砸成了薄餅,Jerry站在鋼琴旁邊,舉著一個小錘子——它在笑。

笑。

周雨濃說的那聲“吱”,不是慘叫。是老鼠被鋼琴砸中的時候發出的聲音——但老鼠冇有被鋼琴砸中。被砸中的是貓。為什麼周雨濃的記憶裡,是“老鼠被砸中時發出了一聲吱”?

因為她的共情對象是老鼠。她把老鼠代入了自己的學生。當貓被砸扁的時候,她的潛意識替老鼠感到慶幸——然後負罪感讓她把“被砸中”的記憶轉移到了老鼠身上。這是典型的創傷後記憶重構。

但測試係統判定的是她的“真實情感反應”,而不是她事後給自己講的故事。她共情了老鼠。老鼠是贏家。為什麼共情贏家會導致測試失敗?

“起床。”

蘇晚的聲音突然響起。她已經從床上坐起來,垂在床邊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收了回去,食指指向門口。

“有人來了。”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不是查房護士那種濕潤的拖行聲,而是——很多人的腳步聲。細碎的、輕快的、蹦蹦跳跳的腳步聲。像一群孩子正在跑過來。

還有歌聲。

童謠。調子很簡單,來來回回就是那兩句,像是小孩子自己編的:

“找呀找呀找朋友——”

“找到一個好朋友——”

聲音越來越近。不是從走廊另一端傳來的,而是從四麵八方——天花板、牆壁、地板下麵,同時湧出來。

林墨下了床,走到門口。

走廊裡亮著夜燈,橘黃色的光線下,他看到了那群“孩子”。

七八個。都是七八歲的模樣,穿著洗得發白的病號服,光著腳,手拉著手,在走廊裡圍成一個圓圈,順時針慢慢轉動。他們一邊轉一邊唱著那首童謠,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不是孩子的天真笑容,而是一種完全靜止的、像是畫在臉上的笑容。嘴唇的弧度一模一樣,露出的牙齒數量一模一樣,連嘴角上揚的角度都一模一樣。

他們懷裡都抱著毛絨玩具。

小熊。小兔。小狗。每一個玩具的眼睛都在轉動——不是被孩子的手帶動,是自己在轉。黑色的塑料眼珠緩慢地、獨立地轉動著,掃視著走廊的每一個角落。

圓圈的正中央,站著一個比其他孩子高出一截的身影。

是周雨濃。

她穿著供體的白色病號服,光著腳,手被兩邊的孩子拉著,和他們一起順時針轉動。她的臉上——是那個笑容。嘴角完美地上揚,露出八顆牙齒,蘋果肌恰到好處地鼓起。但她的眼睛在流淚。

淚水不停地從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裡湧出來,流過上揚的嘴角,流過微笑的臉頰,滴在病號服的領口上。她的嘴唇在動,不是唱歌——她在說話。

林墨讀出了她的唇形:

“彆——出——來——”

然後她就被孩子們拉著轉到了圓圈的另一邊,消失在林墨的視野裡。

童謠還在繼續:

“敬個禮呀握握手——”

“你是我的好朋友——”

最後一個字唱完,所有的孩子同時停下了腳步。他們鬆開手,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走廊裡唯一亮著燈的A區病房。

看向站在門口的林墨。

七八雙眼睛。七八對緩慢轉動的玩具眼珠。七八張一模一樣的笑臉。

最中間的那個孩子——一個抱著小熊的短髮女孩——向前邁了一步。她懷裡的小熊有一隻眼睛是縫死的,黑色的線交叉成X形,像一道癒合的傷疤。

她仰起頭,用一種甜得發膩的童聲說:

“哥哥。”

“你是新來的病人嗎?”

林墨冇有回答。他的手背在身後,摸到了門框。門框是金屬的,冰涼的,邊緣有一道焊縫——他的手指定格在焊縫上。

“你會和我們一起玩嗎?”女孩又向前邁了一步,“我們每天都在這裡玩。護士姐姐說,隻要我們乖乖的,爸爸媽媽就會來接我們。可是爸爸媽媽一直冇來。所以我們就自己玩。你也來玩吧。”

她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彎曲,做出邀請的姿勢。那隻手的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汙垢——不是泥,是乾涸的血跡。

林墨低頭看著那隻手。

然後他看清了她懷裡那隻小熊。

小熊的左耳缺了一塊。右腿的縫線綻開了,露出裡麵的填充物——不是棉花。是一種暗紅色的、纖維狀的、已經乾結成塊的東西。

蘇晚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血液中的鐵離子氧化後形成的痕跡。

“你叫什麼名字?”林墨問。

女孩的笑容擴大了一點點。隻是嘴角的弧度變得更彎,眼睛依然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我叫小雨。”

林墨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一個節拍。兩個節拍。然後重新跳動,比之前更快,更重。

小雨。

周雨濃的學生。先天性心臟病。每次體育課都坐在操場邊上看著彆人跑。說“老師,我也想跑,但我跑不動”的那個孩子。

——不對。

周雨濃的學生叫小雨。但眼前這個女孩,穿著1950年的聖瑪麗兒科醫院病號服,懷裡抱著一隻填充了人血棉團的玩具熊。她的存在,遠比周雨濃的記憶更古老。

是名字的巧合?

還是——

“你在想我的名字。”女孩說。

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甜膩的童聲,而是一種更平、更冷、更像成年人故意捏著嗓子說話的聲音。

“你在想——我叫小雨,和那個老師說的學生同名。是巧合嗎?還是這家醫院從那個老師的記憶裡偷走了這個名字,安在了我身上?”

她歪了歪頭。角度很大,大到正常人的頸椎無法做到。但她做到了,像脖子裡的骨頭被抽掉了一樣,頭歪向肩膀的一側,幾乎和地麵平行。

“都不是。”

她把那隻伸出的手又往前送了送。指尖幾乎要碰到林墨的手背。

“是我告訴她這個名字的。”

林墨的手從門框上收回來。他的手指在焊縫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指甲劃破了自己的皮膚,血珠滲出來,沾在金屬上。

“你不是周雨濃的學生。”

“當然不是。”女孩的笑容終於有了變化——從畫在臉上的靜止笑容,變成了某種更真實的、帶著殘忍意味的笑,“她是我的學生。”

林墨的瞳孔收縮。

“1950年3月15日。”女孩用那隻伸出的手指向走廊儘頭,“那天晚上,周老師在值班。她是聖瑪麗兒科醫院的實習護士。她負責照顧三樓病房的孩子——就是我們。”

走廊裡的其他孩子同時低下了頭。他們的笑容冇有消失,但眼睛不再看林墨,而是看向自己懷裡的玩具。玩具的眼珠也不再轉動,全部定格在同一個方向——檔案室的門。

“那天晚上,周老師睡著了。”女孩的聲音變得很輕,“暖爐點著了窗簾。火燒得很快。她醒來的時候,走廊裡全是煙。她跑出去了。隻有她一個人跑出去了。”

女孩收回手指,重新抬起頭。她的笑容徹底消失了。那張七八歲孩子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符合她真實年齡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更冷的、經過漫長時間沉澱之後剩下的東西。

“我們等了很久。”她說,“她一直冇有回來。後來來了一個護士長,她把病房的門鎖上了。她說——‘不要怕,媽媽在這裡’。”

女孩低下頭,看著懷裡那隻縫了一隻眼睛的小熊。

“她不是媽媽。”

“她鎖上了門。火從門縫底下鑽進來。我們敲了很久的門,她都冇有開。她站在門外,一直在說——‘不要怕,媽媽在這裡’。”

女孩的手指掐進了小熊的肚子裡。乾結成塊的血棉從綻開的縫線處擠出來,落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後來我們就不敲了。”

她鬆開手。小熊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走廊裡所有的孩子同時鬆開了手。七八個毛絨玩具同時落地,發出七八聲沉悶的響。然後它們開始動——不是被孩子撿起來,是自己動。用那種填充了血棉的、不協調的肢體,緩慢地向林墨爬過來。

“哥哥。”女孩仰起臉,重新露出了那個畫上去的笑容,“你還冇回答我。你會和我們一起玩嗎?”

林墨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在身後摸到了病房的門把手。金屬的,冰涼,上麵有一層薄薄的水汽——不是水,是冷凝的血。

“如果我說不呢?”

女孩的笑容冇有變化。

“那你就和其他的‘家長’一樣。”她說,“把器官留給孩子們。然後變成玩具。”

“永遠的。”

走廊裡的燈開始閃爍。不是電路故障——是那種有節律的明滅,和注射室裡的心跳式閃爍一模一樣。每一次亮起,地上的玩具就靠近一步。每一次熄滅,孩子們的笑容就更清晰一分。

林墨的手握緊了門把手。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走廊儘頭——“供體休息室”的方向。

是趙鐵柱。

他冇有唱歌。他在數數。

“一、二、三——”

工兵鏟砸在牆壁上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精準地砸在同一個點上。

“——四、五、六——”

牆壁裂開的聲音。水磨石地麵震動的聲音。孩子們同時轉頭看向聲音來源的瞬間。

“——他媽的——”

第七下。

牆壁破了一個洞。

不是砸穿的。是整麵牆從那個點開始,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撕開,向兩側翻卷。牆皮、磚塊、水泥——所有構成牆壁的物質,都像紙一樣被揉皺、撕碎、拋開。

趙鐵柱從破洞裡走出來。

他的背上還纏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從白色變成了深紅色。他的左手手背上,紅色的“供體”印章正在發光——不是反射光線,是自己發光,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拖著工兵鏟。鏟頭在水磨石地麵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痕,火花四濺。

“誰他媽的要變玩具?”

他走到林墨身前,轉過身,麵朝那七八個孩子。工兵鏟橫在胸前,背上的血沿著鏟柄向下淌,在鏟頭上彙成一滴,落在地上。

“要變也是老子先變。”

然後他把鏟子往地上一頓。

水磨石地麵以鏟柄為圓心,裂開了一圈蛛網狀的紋路。裂紋向外延伸,穿過孩子們的腳下,穿過那些正在爬行的玩具,一直延伸到走廊儘頭的檔案室門前。

所有的玩具同時停止了爬行。

所有的孩子同時轉回了頭。

抱著小熊的女孩低下頭,看著腳下那道穿過自己影子的裂紋。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趙鐵柱。

她的笑容消失了。不是變成憤怒,也不是變成悲傷,而是變成了一片空白——像一台突然斷電的機器,所有的表情同時歸零。

“你是供體。”她說。

聲音冇有任何起伏。

“供體不能離開供體休息室。這是規則。”

“我出來了。”趙鐵柱說,“你咬我?”

女孩沉默了三秒。

然後走廊裡所有的孩子同時開口。七八個聲音完全同步,說出的是同一個詞:

“規則——”

“——不能——”

“——違反。”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時,走廊儘頭傳來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

檔案室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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