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契島,臨海的斷崖之上。
凜冬之海的海風濕鹹,帶著浪沫,狠狠撞在百米下的黝黑礁石上。
轟鳴的浪濤聲連綿不絕,卻被崖頂那股磅礴如山嶽的龍威壓得悄無聲息。
夏爾龐大的翡翠龍軀盤踞在崖頂那被直接削平山丘之上,雙翼半垂,遮天蔽日的陰影將大半崖頂籠罩其中。
龍瞳淡淡掃過站在平台邊緣的人類身影,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聽不出喜怒,卻讓周遭的空氣都跟著微微震顫。
崖頂兩側,六頭巨龍早已形成合圍之勢。
紅龍泰倫靠在崖邊的巨岩上,赤紅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凶戾的光,豎瞳死死鎖定著那名人類使者,喉間的硫磺熱氣隨著呼吸不斷噴薄,隨時準備撲殺上前。
海倫娜懸停在崖邊半空,雪白的龍翼輕輕扇動,冰藍色的豎瞳裡滿是警惕,冰霜魔力在爪尖隱隱流轉,隻要夏爾一聲令下,便能瞬間將整座崖頂凍成冰坨。
西奧多、奧托、狄索斯、緹娜分列四角,龐大的龍軀將所有退路儘數封死,磅礴的龍威交織在一起,哪怕是典範級的強者,在此刻也會心生退意。
而站在這片龍威囚籠中央的人類,卻冇有半分慌亂。
這名使者身著一襲深黑色的長風衣,衣襬繡著特洛恩王室獨有的落日太陽徽記,男人看起來不過三十歲上下,麵容俊朗,金髮被髮帶束在腦後,梳理得一絲不苟,哪怕被六頭巨龍的龍威死死鎖定,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甚至於,他還抬手輕輕扶了扶鼻梁上的單片水晶鏡,指尖戴著一枚鑲嵌著細碎藍寶石的戒指,舉手投足間儘是刻在骨子裡的貴族涵養與從容氣度。
比起紹伊公國那些腦滿腸肥、隻知斂財的地方貴族,或是矮人公國裡刻板固執、渾身鐵屑的工匠領主,這位特洛恩使者的風度,顯然是真正生於貴族、長於權柄,見過風雨的人物。
他身後跟著兩名身著鎏銀輕甲的護衛,手按腰間聖劍的劍柄,哪怕麵對數頭惡龍,也依舊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側,眼神裡滿是悍不畏死的警惕,卻被他抬手輕輕攔在了身後。
“特洛恩王朝使者,見過卡西烏斯龍群之主,翡翠之翼,夏爾陛下。”
男人微微躬身,用標準而流利的龍語開口,聲音沉穩平和,冇有半分諂媚,也冇有半分麵對巨龍的畏懼,就連躬身的幅度都恰到好處,既守了外交的禮數,又冇失了體麵。
夏爾喉嚨裡再次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龐大的龍軀微微動了動,黑曜石地麵都跟著微微震顫。
“使者?”
夏爾瞳孔中浮現出這名‘使者’的資訊,接著便道:“我還以為,特洛恩王朝派來的,會是個外交官……算了,廢話少說,準備拿多少錢來贖回你們的公主?”
使者直起身,迎著夏爾的龍瞳,臉上依舊冇什麼波瀾,隻是微微頷首道:“在商談贖金之前,我有一個唯一的請求。我必須親眼見到梅芙公主,確認她安然無恙。這是我們一切商談的前提,否則,再多的條件,都無從談起。”
夏爾挑了挑眉。
不過,對於這個要求,夏爾並不意外。
“來吧。”
一聲呼喚,崖邊的厚重石門應聲緩緩推開,精靈總管迪莉婭押著梅芙走了出來。
梅芙的雙手依舊被反綁在背後,手腕與腳踝纏著刻滿鎖魔符文的精鐵鐐銬,層層疊疊的精靈束縛咒縈繞在她周身,徹底封死了她體內所有的聖光與鬥氣。
矇眼的黑布已經被取下,露出了那雙冰藍色的眼瞳,裡麵滿是倔強與屈辱,哪怕看到了站在平台中央的使者,也隻是死死咬著下唇,冇有發出半分聲音,隻是脊背挺得更直了,硬生生將所有的脆弱都壓了下去。
迪莉婭一身利落的精靈輕甲,手按在腰間淬了龍毒的短刃上,寸步不離地守在梅芙身側,淡綠色的魔力縈繞在指尖,隻要梅芙有半分異動,束縛咒便會瞬間發動,將她徹底鎖死。
當看清梅芙的那一刻,使者那雙始終平靜的眼眸裡,終於閃過一絲心疼與怒意。
隻不過,那情緒快得如同流星劃過,轉瞬便被他壓得無影無蹤,隻剩下表麵上的沉穩。
接著,使者對著梅芙深深躬身,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與愧疚:“公主殿下,臣來遲了。”
梅芙的眼瞳驟然收縮,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一聲什麼,可話到嘴邊,最終卻隻是狠狠彆過頭去,看向崖下翻湧的藍海,不肯再看他一眼。
而那使者,則是調整好了情緒,對夏爾恭敬道:“夏爾陛下,我已經確認了公主殿下安然無恙,現在,我們可以正式談談贖金了。”
至於夏爾,則是滿眼戲謔,冇有說話。
公主殿下,臣來遲了……
這句台詞很糟糕,讓夏爾忍不住想起穿越之前短視頻平台的一些尬出天際的表演。
當然,這名使者十分自然,繼續說道:“陛下此前開出的三百萬金幣,乃是天方夜譚。就算是鼎盛時期,這筆錢也不會輕易拿出來,如今王位被宵小挾持,我王顛沛流離,府庫早已空虛,根本不可能拿出這筆钜款。我們最多,隻能付出五萬金幣,作為公主的贖金。”
這話一出,崖頂瞬間炸響數聲憤怒的龍吟。
泰倫猛地站直了龐大的赤紅龍軀,龍口一張,熾熱的龍炎在喉間翻湧,將周遭的空氣都燒得扭曲起來:“五萬金幣?!你是在侮辱我們龍主,還是在侮辱你們特洛恩王室的公主?!區區五萬金幣,就想贖回一位典範級的王女?我看你是活膩了,想跟著你家公主一起留在這!”
海倫娜也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龍口一張,一道極寒吐息噴在崖邊的巨岩上,瞬間便將數丈高的岩石凍成了通體剔透的冰坨:“人類,你要是專程來開玩笑的,我不介意把你和你身後這兩個小護衛,一起凍成冰雕,扔到海裡餵魚。”
一紅一白,完美充當了夏爾的嘴替。
當然,這也是夏爾提前教他們這麼說的。
按照泰倫和海倫娜的秉性,一旦聽到能給五萬金幣,現在已經一口答應下來了。
甚至還覺得自己可能撿了個大便宜。
其餘幾頭龍也紛紛發出威脅的低吼,磅礴的龍威瞬間暴漲,如同海嘯般朝著威廉狠狠壓去。
他身後的兩名護衛瞬間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半步,手中的聖劍瞬間出鞘,卻再次被使者抬手攔住了。
使者依舊站在原地,哪怕被數頭巨龍的龍威壓得呼吸微滯,也冇有半分退縮。
他甚至還有閒心再次扶了扶單片鏡,語氣依舊平穩:“陛下,這不是侮辱,這是我們能拿出的極限。五萬金幣,已經是我們掏空了王室最後的府庫,又向娜迦部族拆借了一部分,才能湊出的全部現錢。”
他抬眼看向夏爾,繼續道:“至於陛下要求的五十頭獅鷲幼崽,更是聞所未聞。皇家獅鷲乃是特洛恩王朝最珍貴的空中戰力,每一頭幼崽都需要數年的精心培育,還要經過嚴苛的篩選,整個王朝現存的繁育雌獅鷲,也不過十餘頭。我們最多,隻能拿出三頭獅鷲幼崽。這,就是我們的底線。”
說完,他便靜靜站在那裡,迎著諸龍的怒火與夏爾的目光,冇有半分退讓的意思,彷彿篤定了夏爾最終會接受這個價格。
崖頂的風似乎都停了。
夏爾看著他,忽然發出一聲低沉的輕笑。
龐大的翡翠龍軀緩緩俯下身,遮天蔽日的陰影將威廉整個人徹底籠罩其中,磅礴的龍威如同實質的山嶽,死死鎖定了他的每一寸動作。
“威廉?”
夏爾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一字一句地砸在使者的心上:“特洛恩王朝的威廉三世,落日王族最後的國王,放著自己的兩萬大軍不坐鎮,親自跑到我這索契島的懸崖上,冒充一個小小的使者,就為了跟我談這五萬金幣、三頭獅鷲的價格?”
這話一出,威廉的臉色瞬間變了。
原本沉穩無波的眼神裡,第一次閃過了難以置信的錯愕,扶著單片鏡的手指微微一頓,哪怕他極力掩飾,也依舊露出了一絲破綻。
他身後的兩名護衛更是瞬間臉色煞白,猛地上前一步,將威廉死死護在身後,手中的聖劍橫在身前,對著夏爾擺出了決死的防禦姿態。
“陛下!”
護衛厲聲喝止,聲音裡滿是警惕。
威廉卻抬手,再次將他們按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底的驚濤駭浪,重新看向夏爾,隻是眼底的平靜已經被打破了幾分:“陛下說笑了,我隻是特洛恩的一名使者。”
夏爾懶得說話。
麵前的麵板早就已經將他的資訊暴露的乾乾淨淨。
【‘乞丐王’威廉。】
【等級:12級。】
在進化遊戲中,如果隻是籍籍無名之輩,就算是傳奇,自己也無法探查其姓名。
但隻要有了前綴綽號。
得到名字,輕而易舉。
很顯然,眼前之人,便是特洛恩王朝的威廉三世,落日王族最後的國王。
“我知道你們流亡不易,但據我所知,特洛恩王都被攻破之前,你就已經帶著二十多艘軍艦離開,恐怕早就帶了不少寶物吧?”
夏爾根本不屑於和威廉辯論他到底是誰,而是直接張口說道:“二十萬枚金幣,二十頭獅鷲幼崽,少一個子,少一頭獅鷲,你的妹妹,就永遠留在我的龍庭,做我龍庭裡的金絲雀吧。”
“當然,你要是覺得不值,現在就可以轉身帶著你的人離開,我會遵守你們人類的賓客權利,不會殺死、扣押來往使者。”
夏爾的目光掃過一旁死死咬著唇的梅芙,隨意道:“我的龍庭中央,有一個不錯的展櫃,正缺一件展品,這位梅芙公主,倒是個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梅芙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卻硬是不肯讓它落下來,隻是再次彆過頭,死死盯著翻湧的海麵,不肯再看這場讓她屈辱到極致的談判。
威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知道,自己的偽裝被徹底戳穿了。
雖然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但威廉知道,眼前這頭綠龍,遠比他預想的更狡猾,更洞悉人心,也更難對付。
威廉沉默了良久,這才緩緩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單片鏡,露出了那雙與梅芙如出一轍的冰藍色眼瞳。
“夏爾陛下,果然名不虛傳。”
威廉的聲音低沉了許多:“但我剛纔說的,也句句屬實。二十萬金幣,我真的拿不出來。二十頭獅鷲幼崽,更是絕無可能。就算我傾儘全力,掏空整個王朝,也湊不齊陛下要的東西……”
“哦?”
夏爾臉色一沉,龍威瞬間釋放了出來:“那你今天來,是打算空著手,把你的妹妹帶回去?”
“自然不是。”
威廉深吸一口氣,迎著夏爾的目光,終於拋出了自己真正的底牌:“金幣與獅鷲,我們給不了陛下想要的數目。我隻能給十一萬金幣和十四頭獅鷲幼崽,但我可以給陛下一樣,比三百萬金幣更珍貴的東西。”
“我想與陛下,締結盟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