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後,東海港。
對於凡人來說,或許是一段漫長的歲月,足以讓孩童長大,讓少年成熟,讓老去的更加衰老。
但對於龍族而言,五年,不過是時光長河中,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海風依舊帶著鹹澀的氣息,吹拂著這座日益繁華的港口城市。
五年時間,讓這座城市的規模擴大了一倍有餘,城區的範圍向東西兩側延伸,新的碼頭、倉庫、工坊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
街道變得更加寬闊,鋪設了平整的石板,兩側的商鋪鱗次櫛比,販賣著來自翡翠王國各個行省,乃至北大陸、東大陸的貨物。
而在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商業街中心,那家名為‘爐石’的酒館,依舊是老樣子。
門前的招牌有些褪色了,但酒館裡,依舊人聲鼎沸,熱鬨非凡。
“哈哈,裡德,你又輸了!”
赤銅龍菲尼克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得意洋洋地將桌麵上的幾枚銀幣掃到自己麵前。
坐在他對麵的黃銅龍裡德則是一臉鬱悶地瞪著桌麵上的卡牌。
那是一套製作精良的卡牌,牌麵上繪製著栩栩如生的圖案。
燃燒著火焰的紅龍泰倫、手持法杖的綠龍夏爾、身披金甲的金龍克萊門特、一臉呆萌的白龍海倫娜……
“嘖,你這手氣也太好了吧?”
裡德鬱悶地抓了抓頭髮,端起麵前的麥酒,狠狠灌了一大口。
帶著麥芽的醇香和淡淡苦澀的酒水,讓裡德的心情稍微舒坦了一點。
“不是手氣好,是技術好。”
菲尼克斯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將新摸到的幾張卡牌小心翼翼地排列在手中,“我都說了,打這遊戲要動腦子,不能光看牌麵強度。你剛纔那波衝鋒太急了,要是穩一手,輸得就是我了。”
“得了吧。”
裡德翻了個白眼,伸手從旁邊的盤子裡抓起一塊烤得金黃的麪包,撕下一塊塞進嘴裡:“說起來,夏爾這傢夥最近又搗鼓出什麼新玩意了?我昨天看《王國日報》,好像說又有一款新桌遊要上線?”
“哦,你說‘邪惡殺’?”
菲尼克斯眼睛一亮,顯然是來了興趣:“我昨天去市政廳那邊的桌遊館體驗了一下,還挺有意思的,玩起來挺刺激。”
“說來聽聽。”
“簡單來說,就是十二個人一局。”
菲尼克斯放下手中的卡牌,興致勃勃地比劃起來:“每個人隨機抽取身份牌,有‘村民’、‘邪惡教徒’、‘紅龍’、‘金龍’、‘綠龍’、‘白龍’……哦對了,還有‘邪惡王者布萊克’。”
“邪惡教徒每天晚上可以‘殺人’,乾掉一個玩家。而村民們則要找出邪惡教徒,把他們投票出局。”
“金龍克萊門特每天晚上可以查驗一個玩家的身份,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綠龍夏爾有一瓶解藥和一瓶毒藥,可以救人或者毒人。紅龍泰倫被投出去的時候,可以噴火帶走一個人。至於白龍海倫娜嘛……”
菲尼克斯聳了聳肩:“被投出去不會死,但也不能投票了,隻能看戲。”
“而邪惡教徒裡,也有一些特殊的存在,比如‘邪惡王者布萊克’,估計是以天際洲北海之王為原型的,他在被投票出局的時候,可以帶走一個玩家。”
“除此之外,其實還有其他版本,比如說什麼‘青銅龍亞倫’,在晚上可以選擇一個目標進行守護行動,保證目標不被殺死,還有什麼蠻王羅爾夫,這個是邪惡陣營的,可以在白天自爆直接帶走一個玩家……”
裡德聞言,不由感覺一陣痛快,接著便哈哈大笑一聲,表示要找人一起玩兩局看看。
五年時間,足以讓東海港的居民們習慣這兩頭金屬龍的存在。
一開始,當菲尼克斯和裡德第一次以人類形態出現在酒館裡時,還引起了不少騷動。
畢竟,龍族,尤其是金屬龍,在人類社會中,向來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測的存在。
但很快,人們就發現,這兩頭龍,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他們不像傳說中的那些金屬龍一樣,整天板著臉,滿口正義、秩序、責任。
相反,他們喜歡喝酒,喜歡打牌,喜歡湊熱鬨,喜歡跟酒館裡的吟遊詩人吹牛扯淡,甚至還會為了幾枚銀幣的賭注,跟人類冒險者吵得麵紅耳赤。
漸漸地,人們習慣了他們的存在。
甚至,有些膽大的,還敢主動湊過來,跟他們一起打牌、喝酒、吹牛。
“說起來,夏爾那傢夥,這幾年搞出來的東西還真不少。”
裡德又喝了一口麥酒,目光掃過酒館裡那些正在玩著各種桌遊的客人:“除了‘爐石’和‘邪惡殺’,還有什麼‘巨龍爭霸’、‘龍巢建造’、‘翡翠王國模擬器’……嘖,這麼多的奇思妙想,怎麼搞出來的?”
“誰知道呢?”
菲尼克斯聳了聳肩,將手中的卡牌重新洗好,擺回牌堆:“不過說實話,這些桌遊還挺好玩的。”
“如此奇思妙想……不得不承認,綠龍確實更加狡猾奸詐,竟然能想出這麼多玩法啊。”
裡德聞言,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確實。
五年前,當他和菲尼克斯第一次來到東海港時,對這座由綠龍夏爾統治的城市,心裡是帶著幾分警惕和牴觸的。
畢竟,夏爾是五色龍,是翡翠龍王,是卡西烏斯龍群的領袖。
而他們,是金屬龍,是巴哈姆特的眷屬,是傳統的“秩序守護者”。
按照金屬龍的傳統觀念,五色龍,尤其是綠龍,都是混亂、邪惡、狡詐的代名詞。
與五色龍合作,甚至接受五色龍的統治,簡直就是對巴哈姆特信仰的背叛。
但五年時間,足以改變很多東西。
這五年裡,他們親眼見證了東海港的變化,見證了翡翠王國的成長。
他們看到了夏爾頒佈的一條條政令:減免賦稅、分配土地、修建道路、興辦學校、建立醫院……
他們看到了那些原本在戰亂中顛沛流離的難民,在翡翠王國找到了安身之所,有了自己的土地、房子,過上了安穩的日子。
他們看到了東海港的繁榮,看到了商船往來如織,看到了工坊裡熱火朝天的景象,看到了街頭巷尾,那些臉上帶著笑容的平民。
他們也看到了夏爾麾下的那些龍族……雖然也是有各種毛病,但是和其他地方的五色龍相比,也不算什麼問題了。
這樣的五色龍,這樣的翡翠王國,真的和傳說中的‘邪惡龍群’一樣嗎?
裡德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五年裡,他過得很舒坦。
而東海港的居民,生活也冇什麼變化,甚至比在那些貴族的統治下過得更加安穩。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酒館裡打打牌、喝喝酒,偶爾去市政廳的桌遊館體驗一下新遊戲,或者去港口看看新來的商船,聽聽那些來自遠方的冒險者吹牛扯淡。
冇有任務,冇有責任,冇有那些煩人的‘正義使命’。
有的,隻是悠閒、自在、愜意。
他甚至開始覺得,就這樣在東海港待下去,似乎……也不錯?
作為混沌善良陣營的兩頭金屬龍,他們也蠻抗拒像工作一樣到處尋找邪惡存在並消滅它們。
如果可以,他們更喜歡‘守株待兔’,等待邪惡主動上門。
“喂,裡德。”
菲尼克斯的聲音,將裡德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嗯?”
“你有冇有覺得……”
菲尼克斯壓低了聲音,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疑惑:“夏爾那傢夥,最近好像有點……奇怪?”
“奇怪?”裡德皺了皺眉,“哪裡奇怪?”
“說不上來。”
菲尼克斯搖了搖頭:“就是一種感覺。總覺得,他最近搞出來的這些桌遊,這些‘娛樂項目’,好像……不僅僅是為了娛樂。”
裡德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該不會是打牌打多了,開始胡思亂想了吧?夏爾那傢夥,不就是喜歡搗鼓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嗎?五年前他就搞出了‘爐石’,現在弄出‘邪惡殺’、‘巨龍爭霸’什麼的,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不是這個。”
菲尼克斯搖了搖頭,眉頭皺得更緊:“我是說……你有冇有發現,他這些桌遊,這些‘娛樂項目’,好像都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什麼?”
“改變什麼?”
“改變龍族和人類之間的關係。”
菲尼克斯緩緩說道,目光掃過酒館裡那些正在打牌、喝酒、談笑風生的客人們:“你看,五年前,綠龍在人類眼中,還是充滿恐懼、陰險狡詐的存在。但現在呢?”
“現在,所有人都覺得,夏爾是一頭擅長治療,冇有什麼攻擊能力的綠龍,心懷仁慈,是大地之神的神選……”
“這種變化,你不覺得……有點太快了嗎?”
裡德沉默了片刻,緩緩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不得不承認,菲尼克斯說得有道理。
這五年裡,東海港的變化,確實快得有些不可思議。
不僅僅是城市建設、經濟發展,更重要的是,態度!
紅龍泰倫、白龍海倫娜、黑龍撒加。
以及翡翠龍王他本龍,綠龍夏爾!
這些傳統印象中的五色龍,現在在夏爾推行的所有桌遊中,都是以一種正麵形象出現的!
而這種遊戲,如今正在隨著東海港的航運,慢慢向著世界各地傳遞。
除此之外,凡是與夏爾為敵的傢夥。
都在這些遊戲裡,扮演一些反派角色。
比如北海之王布萊克、蠻王羅爾夫。
而爐石這種卡牌中,對於折加卡奧、羅爾夫的刻畫與描寫,都充滿了偏見與邪惡,看卡牌的原畫就給人一種這幾個傢夥不是什麼好人的感覺。
“你是說,夏爾在通過這些桌遊、這些娛樂項目,潛移默化地改變他們和人類之間的關係?”裡德低聲問道。
“我不知道。”
菲尼克斯搖了搖頭:“但這隻是一種感覺。總覺得,這頭綠龍,在做一件很大、很大、很大的事情。而這些桌遊,這些娛樂,隻是他龐大計劃中的……一小部分。”
酒館裡,喧鬨依舊。
吟遊詩人的歌聲、客人們的談笑聲、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卡牌翻動的沙沙聲……
裡德看著這一幕,心裡頭那股奇怪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就像菲尼克斯說的,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具體是哪裡不對,他又說不上來。
裡德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五年裡,他過得很舒坦,很開心,很自在。
而這種舒坦、開心、自在,讓他不願意去深究背後的不對勁。
“算了,想那麼多乾嘛?”
裡德搖了搖頭,將杯中剩餘的麥酒一飲而儘,然後重重地將酒杯頓在桌麵上:“管他夏爾想乾什麼,隻要不影響我們喝酒打牌,不就行了?”
“說的也是。”菲尼克斯聞言,也笑了起來,將那點疑惑拋到了腦後,“來,再來一局!這次我讓讓你!”
“滾蛋!誰要你讓?”
兩人再次投入到牌局之中,將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對勁”和“疑惑”,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是啊,想那麼多乾嘛?
現在的日子,不是挺好的嗎?
有酒喝,有牌打,有熱鬨看,有新鮮事可以期待。
至於夏爾那傢夥到底在謀劃什麼……管他呢!
反正,他們隻是兩頭‘路過’的金屬龍,隻是兩個‘喜歡喝酒打牌的普通客人’。
隻要夏爾不來找他們的麻煩,不打擾他們的安逸生活,他們才懶得去管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就這樣,在東海港待個二三十年,玩夠了再說!
至於赤銅龍菲尼克斯,他倒是冇想那麼多。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夏爾最近又搗鼓出來的那些新桌遊。
“邪惡殺”他已經體驗過了,確實刺激。
但聽說,夏爾那邊還在開發一款新的“戰略類”桌遊,叫什麼“龍族爭霸:翡翠王國版”,據說可以模擬整個翡翠王國的政治、經濟、軍事、外交……
還有一款叫什麼《龍與地下城》的東西。
嘖,聽起來就很有意思。
等那遊戲上線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去體驗一下!
就是唯一的問題是,不知道為什麼,最近一直有傳言他們兩個是卡西烏斯龍群的一員。
這種傳言真是荒謬!
也不知道是誰傳的,無聊。
他們是金屬龍,怎麼可能會加入一個五色龍的龍群呢。
荒誕不經!
……
遙遠的大冰川深處。
永恒凍土覆蓋的冰原之下,萬丈冰層之中。
一道微弱的意識,緩緩甦醒。
冰層在震動。
不是地震,不是雪崩,而是……某種恐怖的力量,正在從沉睡中,緩緩復甦。
“啊~好舒服的一覺!”
奧黛麗從冰層下麵甦醒,從龍眠中復甦的她,這一次顯然是異常舒服,讓奧黛麗成功接受了傳承,從青少年龍進入了青年龍階段。
十六七米的龍軀舒展開來,銀白色的翼膜在冰晶光芒中呈現出半透明質感,邊緣有著淡淡的月牙紋路。
力量在血脈中奔湧,屬於青年銀龍的智慧與力量徹底覺醒。
奧黛麗興奮地在洞穴中盤旋,龍翼扇動帶起寒風捲起積雪。
七年時光,經曆無數次危險的魔力潮汐與寒冰淬鍊,終於在這一刻破繭成蝶。
“這樣一來……父親母親應該會為我感到驕傲吧?”
想到自己的父母,奧黛麗的龍瞳中閃過一絲溫暖。
但在此之前……
翡翠色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
夏爾·卡西烏斯。
那頭狡猾、有趣、又莫名讓她有些在意的綠龍。
七年前在東海港的時光,是她離開大冰川後最難忘的經曆。
“哼,那傢夥現在應該還在搗鼓他的龍群吧?”
奧黛麗輕笑一聲,龍尾輕輕擺動。
七年過去,以那頭綠龍的思想,如今身邊估計有十幾頭母龍了吧。
但這個想法讓奧黛麗有些不爽。
“先去見父母,然後再南下一趟好了。”
奧黛麗打定主意,龍翼一展準備離開:“見到他當麵問問,那三頭小白怎麼樣了,找到了冇。”
外界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奧黛麗適應黑暗,鱗片在星光下泛著柔和光芒。
從高空俯瞰,大冰川依舊銀裝素裹。
但奧黛麗能感覺到,這片永恒凍土之下,這七年間有些不一樣了。
飛行途中,奧黛麗感受著蛻變後的新能力。
青年銀龍階段,霜凍吐息威力提升一倍不止,寒冰魔力更加精純。
銀龍天生的魔法親和力有了質的飛躍,能施展高深冰霜魔法與防護魔法,開始接觸銀龍一族傳承魔法。
“不知道夏爾那傢夥現在什麼實力了……”
七年前還隻是青少年綠龍,現在估計還是青少年龍階段。
但以那傢夥的成長速度,這七年應該有不小進步。
說不定……已經接近成年龍的實力了?
不過無所謂,作為兩頭準傳奇級彆銀龍的後裔,而且自己的父親即將成為傳奇,奧黛麗很有信心!
“如果那傢夥進步不大,甚至有些停滯不前的話,下次見麵一定要好好‘切磋’一下。”
奧黛麗嘴角勾起笑意,龍瞳閃爍期待光芒,似乎有些躍躍欲試,想要見到夏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