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袍下的偏私 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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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蘇漣漪,她也呆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灰燼,看著我像個瘋子一樣趴在地上,用手去扒拉那些冰冷的粉末,她的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慌亂。
或許,在她過去的認知裡,“死刑”隻是卷宗上冷冰冰的兩個字,是我誇大其詞的威脅。
她從未真正相信,一個活生生的人,會因為她的疏忽,就這麼輕易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直到此刻,這滿地狼藉的骨灰,這沉重到無法呼吸的悲慟,才將那個殘酷的事實,血淋淋地擺在了她的麵前。
林建國,真的死了。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臉色比地上的骨灰還要蒼白,
「法院……法院不可能這麼快……」
她顫抖著拿出手機,手指哆哆嗦嗦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似乎很快就接通了,她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發虛地問:
「王庭長……我想問一下,關於林建國的案子……對……我是他的辯護律師……什麼?上週三……已經執行了?」
手機從她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螢幕瞬間四分五裂。
她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靠在了牆上。
真相,以一種最殘忍、最直觀的方式,給了她致命一擊。
她看著我,嘴唇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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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恐懼,以及一絲……我看不懂的悔意。
「漣漪,我們……我們快走吧……」
陳宇飛回過神來,拉了拉她的衣角,聲音裡帶著驚慌。
他顯然也意識到,事情鬨大了。
蘇漣漪卻沒有動。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我,看著我用指甲,一點點地,將那些嵌入地縫裡的骨灰摳出來,捧在手心。
我的手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狼狽不堪。
「林晏之……」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乾澀,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道歉?
現在說對不起,還有什麼用?
我沒有理她,隻是專注地,機械地重複著手上的動作。
我小心翼翼地將能收集起來的骨灰,重新放回那個已經破裂的盒子裡。
做完這一切,我從地上撿起一張檔案,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麵前。
那是父親的死亡通知書。
我將那張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紙,拍在了她的臉上。
「蘇漣漪,看清楚。這就是你所謂的‘儘力了’。」
紙張輕飄飄地落下,蘇漣漪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終於崩潰了,眼淚奪眶而出:
「林晏之!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可以補償你!你要多少錢?一百萬?兩百萬?隻要你說個數,我都可以給你!」
錢?
她到了現在,還以為錢可以解決一切。
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補償?」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用儘了此生最大的惡意說道:
「好啊。你把他還給我。你把我爸,活生生地還給我。隻要你能做到,我不僅原諒你,我還給你磕頭。」
她被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隻能不停地流淚,不停地重複著「對不起」。
「收起你那廉價的眼淚吧,蘇漣漪。」
我看著她,眼神裡再也沒有一絲愛意,隻剩下無儘的冰冷和厭惡,
「從你拿著我爸的救命錢去給這個小白臉買車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諒。」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她和她身後的陳宇飛。
「還有,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完。你們對我爸,對我做的一切,我會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我的聲音不大,卻像寒冬裡的冰錐,讓蘇漣漪和陳宇飛齊齊打了個冷戰。
說完,我抱著破損的骨灰盒,與她擦肩而過。
我不想再在這個充滿肮臟和背叛的地方,多待一秒鐘。
走出那棟破舊的居民樓,外麵陽光正好,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抱著父親的骨灰盒,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像一具行屍走肉。
腦子裡反複回響著蘇漣漪和陳宇飛的嘴臉,我爸臨死前絕望的眼神,還有那滿地狼藉的灰白。
恨意像毒藤,緊緊地纏繞著我的心臟,讓我無法呼吸。
我要報複。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堅定。
但我能怎麼報複?
蘇漣漪是金牌律師,人脈廣闊,精通法律。
陳宇飛雖然是個草包,但有蘇漣漪護著。
而我,一無所有。
巨大的差距,讓我感到一陣絕望。
就在我心神恍惚地過馬路時,一輛刺眼的紅色跑車伴隨著尖銳的刹車聲,在我麵前急停下來。
我甚至來不及反應。
一個身影猛地從我身後衝了過來,用儘全力將我推開。
我被推得一個趔趄,摔倒在路邊。
而那個身影,卻被失控的跑車,狠狠地撞飛了出去。
“砰!”
一聲巨響,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
我驚魂未定地抬起頭,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人。
是蘇漣漪。
原來,她和陳宇飛一直跟在我後麵。
她為什麼要救我?是出於愧疚?還是下意識的反應?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隻是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鮮血從她的身下迅速蔓延開來,染紅了她那身昂貴的裙子。
陳宇飛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過去:
「漣漪!漣漪你怎麼樣!」
周圍的路人也圍了上來,有人在打120,有人在報警。
我從地上爬起來,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甚至,有一絲扭曲的快意。
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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