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雨綿綿不絕，在教室窗玻璃上劃出蜿蜒的痕跡。佈告欄前擠滿了剛結束晨讀的學生，塑料封膜下的物理競賽集訓通知被水汽氤濕，墨跡有些模糊。陸星辰伸手拂去水珠，指尖在每週六全天集訓的字樣上停留，另一行小字引起他的注意：表現優異者將獲得師大實驗室準入資格。
他轉身時，看見林曉曉撐著透明雨傘站在銀杏樹下。嫩綠的新葉在雨中閃閃發光，她傘麵上積聚的雨珠像散落的星辰，隨著她抬手的動作滾落成線。培訓地點在師大物理樓。他把通知照片發到她手機，雨聲淅瀝中，她的回覆幾乎與提示音同步：查過了，需要轉三趟車，最早一班6:20。
這天的物理課講的是粒子散射實驗。李老師在黑板上畫出複雜的軌跡圖，粉筆與黑板摩擦的聲音讓林曉曉微微蹙眉——她在筆記本上重新繪製了更清晰的示意圖，標註的公式旁習慣性地畫了個星形符號。當下課鈴響起，李老師特意留下他們，從教案本裡取出兩份裝幀精美的申請表：競賽班有個傳統——每屆都會推薦學員參加大學的先修課程。
表格上專業方向一欄格外醒目。陸星辰注意到林曉曉的指尖在天文學物理學之間輕輕移動，像鐘擺般猶豫不定。窗外，被雨水洗刷的梧桐樹上，新生的葉片正在風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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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的清晨，城市尚未完全甦醒。陸星辰在公交站台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微微一怔——林曉曉穿著熨燙平整的校服，手裡卻提著個與他同款的黑色器材箱，箱角貼著星軌圖案的貼紙。
她遞來還冒著熱氣的飯糰，包裝紙上細心地墊了紙巾，集訓要到中午纔有休息時間。他接過時觸到飯糰上細緻的保鮮膜包裝，忽然想起初中時她總是這樣默默準備兩人的早餐。早班公交的車燈劃破雨幕，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投下流動的光帶。
師大物理樓帶著百年學府的莊重氣息，爬滿常春藤的牆垣在雨中顯得格外蒼翠。走廊裡懸掛著曆代物理學家的肖像，從伽利略到霍金，玻爾與愛因斯坦的爭論彷彿仍在空氣中迴盪。集訓教室已經坐滿了來自各校的尖子生，當白髮蒼蒼的老教授開始講解相對論中的時空彎曲時，陸星辰不自覺地在筆記邊緣畫起了引力場示意圖。
課間休息時，有個紮著馬尾的女生拿著習題集過來請教。陸星辰講解到一半突然卡住，林曉曉自然地從旁補充：這裡用洛倫茲變換更簡便。她在草稿紙上寫下公式，筆跡與他的交錯在一起，像兩株共生的植物。那個女生離開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兩人正頭挨著頭討論某個公式的推導，默契得彷彿共享同一個思維。
午休時他們溜出教室，在栽滿櫻花的老圖書館前駐足。花瓣被春雨打濕，鋪成淡粉色的絨毯。陸星辰突然說：我爸媽希望我選計算機。
因為好就業？林曉曉輕輕接住飄落的花瓣。
因為他們覺得這纔是正經專業他踢開腳邊的石子，看著它滾進積水窪，漾開一圈圈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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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聚餐的夜晚，清蒸魚的霧氣氤氳了餐桌。陸爸爸又提起同事兒子在矽穀的成功故事：現在人工智慧纔是風口，你搞那些機器人...
導盲機器人就是ai的應用。陸星辰放下筷子，清蒸魚的鮮香突然變得索然無味。
但那畢竟不是主流。媽媽給他夾了塊魚肉，聽說你們學校理科重點班升學率很高？你初中那個同學王浩，去年就保送清華計算機繫了。
與此同時，林曉曉正坐在書房裡麵對父母的期待。做工程師的父親攤開各類專業前景分析報告，彩色的圖表上，和被重點標出。母親溫柔地勸說：女孩子學這些都很適合，工作穩定，發展前景也好。
她低頭翻著《天體物理學導論》，書頁間夾著上週觀測的星圖。窗外，被城市燈光染紅的夜空中，金星在雲隙間時隱時現，像在和她玩捉迷藏。
深夜的朋友圈裡，她發了一張星圖照片，配文隻有一顆星星的表情。五分鐘後，陸星辰點讚，並在評論區留下個小小的齒輪表情。這種無聲的交流，成了他們之間最新的密碼，像夜航船用燈火傳遞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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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集訓結束後，教授特意留下他們。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實驗台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你們小組的實驗設計很有創意。教授的目光掃過兩人胸前的校徽，特彆是將天文導航與機械控製結合的想法——有冇有考慮過報考我們學校的少年班？
暮色中的公交站台，他們並排坐在長椅上等車。晚高峰的車流如河，尾燈在濕潤的空氣中暈染成一片朦朧的紅光。陸星辰突然開口：我查過，少年班可以選擇交叉學科。
比如天文儀器學。林曉曉介麵，眼睛望著遠方逐漸亮起的霓虹招牌。
雨又下了起來，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閃閃發光。他們躲進站台的遮棚下，雨水沿著棚簷滴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簾。陸星辰從書包裡掏出份檔案，頁邊已經有些捲曲：這是我整理的各專業課程對比。
林曉曉接過時發現，每頁邊緣都標註著與她興趣相關的交叉方向，某個角落還畫著個微笑的機器人圖案。
其實，她的聲音混在雨聲裡幾不可聞，我害怕選錯路。
還記得陳老說的嗎？他指向雨中朦朧的遠山輪廓，要選擇讓內心發光的方向。
車來了，投幣箱發出清脆的聲響。並排坐在最後一排，車窗上的倒影裡，兩個年輕的身影在城市的霓虹中穿行，像航行在星海中的兩葉小舟。林曉曉低頭翻開《天體物理學導論》，某一頁的夾縫裡，陸星辰悄悄塞了張紙條：相信你的星星。
這個春天，教學樓下的玉蘭花已經開到了尾聲，潔白的花瓣散落在濕漉漉的草地上。但當車經過校園圍牆時，他們看見牆內的石榴樹正在萌發新芽，那些嫩紅的葉芽在雨中閃閃發光，如同無數個等待綻放的可能。而遠方的天際線上，雨雲正在散去，露出一角清澈的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