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
高考結束的鈴聲一響,我走出考場,站在陽光下,長長舒出一口氣。
冇有狂喜,也冇有緊張,隻有一種沉澱了十幾年的踏實。
我儘力了,問心無愧。
回村等通知書的那段日子,整個孫家,乃至半個村子,氣氛都悄悄變了。
大伯母不再對我甩臉子,遇見我甚至會勉強擠出一句:“考得還行吧?”
大伯也會主動遞根菸,客氣地問起估分情況。
連以前總在背後議論我的鄉親,見了我也多了幾分敬重,不再是那種看異類的眼神。
爺爺常常坐在門口,一看見我就笑,眼神裡全是盼頭。
隻有二伯一家,依舊是老樣子,不問分數,不聊結果,隻天天給我做好吃的,怕我累著、悶著。
通知書寄到鎮上那天,三姑特意騎車帶我去取。
薄薄一個信封,拿到手裡卻重若千斤。
我躲在田埂邊拆開。
一紙錄取通知書,省外的本科院校,財經專業。
不算頂尖名校,但足夠讓我徹底走出這個村子,足夠給所有護著我的人一個交代。
我捏著那張紙,蹲在田埂上,眼淚無聲砸在上麵。
不是難過,是熬出頭了。
回到村裡,訊息一下炸開。
大伯母拿著通知書反覆看,手都有點抖,臉上一陣青一陣紅,最後憋出一句:“……還真考上了。”語氣裡酸溜溜的,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刻薄話。
兩個堂兄站在一旁,滿臉複雜,有羨慕,有不甘,還有一絲羞愧。
爺爺戴上老花鏡,摸著通知書,手抖個不停,渾濁的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好……好啊……孫家有出息了……”
那天晚上,家裡破天荒擺了一桌菜。
大伯母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桌,不停地給我夾菜,態度前所未有地客氣。
可我心裡清楚,這客氣裡,有敬畏,有討好,唯獨冇有真心的疼。
(請)
大學
真正為我哭的,是二伯一家。
二伯母拉著我的手,哭了又笑,笑了又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二伯蹲在門口,一邊抽菸,一邊抹眼淚,這輩子冇這麼揚眉吐氣過。
孫瑤和孫玥抱著我,比自己考上還開心:“嶼弟,你可以去大城市了!”
熱鬨過後,夜深人靜,一家人坐在一起,第一次認真聊起我的將來。
三姑說:“去省外好,走得越遠,越能擺脫以前的日子。”
小姑說:“大城市機會多,好好讀,將來在城裡紮根。”
爺爺沉默很久,歎了口氣:“去吧,彆像我一樣,困在村子一輩子。”
我看著他們,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我選擇這所省外大學,不是為了逃離,不是為了炫耀,
是為了站穩腳跟,將來有能力把二伯二伯母接出去,
讓孫瑤孫玥能有依靠,
讓這一家人,再也不用在孫家小院裡看人臉色、低頭過日子。
我殘疾的腿,走不快,也走不輕鬆,
但我要靠自己的腦子,走出一條最穩的路。
離家前夜,二伯母又給我裝了滿滿一包烙餅和鹹菜,
一邊裝一邊抹淚:“到了外地,照顧好自己,腿不舒服彆硬扛……”
我點點頭,緊緊抱住她。
月光灑在小院裡,一切都和多年前一樣,又完全不一樣。
我曾經是這個家最抬不起頭的人,
如今,成了一家人全部的希望。
第二天清晨,我揹著行囊,再次踏上離開村子的路。
這一次,身後是全村人的目光,身前是廣闊的天地。
路依舊難走,
但我知道,我的人生,從此真正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