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雲天心下暗忖,這聽雨樓的名頭似乎有些名不副實。今日前來詢問的幾件事,竟無一件能得到滿意的答複。
雖說對方看似慷慨地贈送了兩處傳送陣的方位,但這類早已被各派探查清楚、甚至已有勢力駐紮之地,實則已無太多價值可言。
他暗自盤算,不如轉道去四海商會在此地的商鋪尋覓一番。畢竟在功法交易這一行當,四海商會纔是真正的行家裡手。
如今的他,確實已經到了該修習風雷術法的關鍵時期。
尤其是經曆了與天道使者胖尊者那一戰後,對方層出不窮的精妙術法,讓他這個深諳五行之道的行家也大開眼界。若非前段時日忙於煉器之事,他早就該著手尋覓合適的功法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深知這兩類功法的珍貴程度。頂階的風雷屬性功法,在市麵上幾乎不可能流通。
正如那女子所言,修煉此類功法必須以築基後變異的靈根為基礎,而身具這等靈根的弟子本就萬中無一,與之匹配的功法更是鳳毛麟角。往往舉全宗之力都未必能培養出一位這樣的弟子,但若能栽培成功,其帶來的回報卻遠超想象。
然而,在已經身懷冰屬性與木屬性極品功法的前提下,若讓他隨便湊合著修習普通的風雷功法,那還不如不學。
他在這方麵可是吃過虧的——且不說那些至今派不上用場的金、水屬性功法,就連那本品階不低的火係功法,如今也漸漸跟不上他的修行進度了。
從甲子秘境脫身至今,已過去數十載光陰。雖然他的實戰能力與日俱增,修為卻始終停滯在結丹初期。是時候好生考慮修為突破之事了。
見楊雲天即將踏入傳送陣離去,那位自稱玉兒的女子連忙上前一步,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急切:“洛長老請留步。聽雨樓還有一樁特彆的買賣,不知您是否感興趣?”
楊雲天腳步微頓,回身投來詢問的目光:“說來聽聽。”
玉兒整理了下思緒,娓娓道來:“雖然外界盛傳本樓專司刺殺,但並非所有任務都由樓內長老執行。我們也會招攬散修或其他門派長老擔任客卿。除了刺殺任務外,若有道友需要探索秘境、獵殺妖獸,或是需要招募護衛,都可以通過聽雨樓安排。”
“原來是想雇傭洛某為貴樓效力?”楊雲天恍然。
這個模式他再熟悉不過——當年在南海域時,方陸建立的“萬仙樓”便是類似的組織。猶記得天水閣守宗之戰時,雙方都通過萬仙樓招募了大量助拳修士。
見玉兒頷首確認,楊雲天唇角微揚:“想雇傭洛某倒也不是不行。不過……”他話鋒一轉,“還是先將洛某所需之物尋來再議不遲。”
二人先後踏入傳送陣,光華閃動間已回到一層大廳。不料剛現身,就聽見一陣洪亮的斥責聲從二樓樓梯處傳來:
“你們聽雨樓辦事也太不靠譜了!這點小事查了這麼久竟毫無進展!怎麼,收了老子的靈石就想賴賬不成?”
隻見一位身形枯瘦的老者正怒氣衝衝地走下樓梯,身後跟著一位結丹期的聽雨樓掌櫃,正躬身賠笑:“君前輩息怒。此事由童子前輩親自負責,恰逢他近日外出未歸。晚輩這就傳訊詢問進展……”
玉兒見狀神色微凝,不動聲色地將楊雲天護在身後,隨即提高聲調:“這位前輩的需求我們已記下,不日便會給您答複。今日就不多打擾了。”她刻意改變了對楊雲天的稱呼,言語間帶著送客之意。
說罷,她快步上前接過那位窘迫的掌櫃,對著枯瘦老者展露笑顏:“君前輩大駕光臨,玉兒這就親自接待您。請隨我來雅間一敘。”
這位枯瘦老者正欲點頭應允,不料他身後又有一人自樓梯踱步而下,恰與楊雲天四目相接。
那魁梧壯漢先是一怔,隨即伸手指向楊雲天,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是你!!師父!找到了,就是他!”後半句顯然是對前方老者所言。
楊雲天定睛一看,竟是位熟人。
他來此界時日尚短,相識之人本就不多,除天工閣幾位長老外,外界幾乎無人相識。但眼前之人非但與他有過交集,更是他揚名此界的契機——正是撼地宗的牛頂天。
聽其言語,這撼地宗師徒二人竟是在四處尋他。更令人心驚的是,那位枯瘦老者竟是元嬰中期修為!
想到撼地宗以體修立派,這位老者必然是一位元嬰中期的體修大能。若對方真是來尋釁的,自己絕非其敵手!
楊雲天當即決意走為上策,高喝一聲:“認錯人了!”身形已如離弦之箭向門外掠去。
不料那老者身形如鬼魅般瞬移而至,一條枯瘦手臂橫在楊雲天身前,回頭望向牛頂天:“確定是他?”
“千真萬確!弟子絕不會認錯!便是化成灰也認得!”牛頂天信誓旦旦地點頭。
“沒出息的東西!”老者勃然作色,“真他娘給老子丟人!對方明明才結丹初期,你一個結丹中期竟敗在他手下,撼地宗的臉麵都讓你丟儘了!”竟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訓斥起徒弟來。
此刻楊雲天隻覺如臨大敵。這枯瘦老者雖隻是伸出一條手臂,尚未觸及他分毫,周遭空氣卻已凝重如鐵,令他寸步難行。
那名喚玉兒的女子急忙上前打圓場:“君前輩,此事或許有些誤會。二位都是聽雨樓的貴客......”
“誤會?”老者陰惻惻地看向楊雲天,“小子,你就是那個打敗我徒兒的洛一?”
“若沒有第二位名叫洛一的修士也戰勝過令徒,”楊雲天坦然相對,“那應該就是在下了。”他贏得光明正大,不信對方真會不顧顏麵以大欺小。
“看看人家!”老者回頭又訓斥牛頂天,“在老子元嬰威壓下仍氣定神閒,就憑這份定力,你輸得就不冤!”這才轉向楊雲天,“聽說你有一件專門克製體修的異寶,拿出來讓老子開開眼。”
“此寶對付結丹修士尚可,”楊雲天搖頭道,“晚輩還不至於狂妄到以為能憑它困住元嬰修士。”
玉兒在旁若有所思地瞥了楊雲天一眼,急忙暗中傳音,令那位結丹掌櫃速去請童子前來——這兩位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那不行!”老者雙拳一握,骨節發出劈啪脆響,“老子聽聞此事後心癢難耐,尋你整整一年有餘。今日說什麼也要見識見識!”
“前輩今日莫非是想與晚輩切磋一番?”楊雲天這話一出,頓時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誰也沒想到,一個結丹初期的修士,竟敢主動向元嬰中期的體修大能邀戰,這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偌大的廳堂內頓時鴉雀無聲,連先前還在低聲交談的幾位客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有那位名叫玉兒的女子神色如常,但此刻她緊握的雙手還是暴露了內心的緊張——場中局勢已經劍拔弩張,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控。
“好!好!好!”枯瘦老者連說三個好字,眼中精光暴漲,“老子正想看看,能讓我這不成器的徒兒吃癟的,究竟是何等人物!”他撫掌大笑,枯瘦的身軀裡彷彿蘊藏著驚人的力量。
就在眾人以為二人即將尋一處開闊場地大打出手時,楊雲天卻突然躬身抱拳,語氣誠懇:“在下認輸!撼地宗拳腳通玄,晚輩自愧不如,甘拜下風。”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幾個正在飲茶的客人甚至忘了放下手中的茶盞。不過轉念一想,結丹修士向元嬰修士認輸,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
此子先以邀戰示強,再以認輸示弱,同時不忘盛讚對方宗門,這一手以退為進,頓時讓老者失去了繼續發難的理由。
枯瘦老者顯然沒料到這一出,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錯愕:“這、這怎麼行!既然說了要比試,豈能兒戲?”他急得直跺腳,枯瘦的手指不停地點著楊雲天。
楊雲天無奈地歎了口氣,攤手道:“前輩乃是元嬰高人,晚輩不過區區結丹修為,明知必敗無疑,何必自取其辱?若真要切磋,也該是與牛道友交手,豈敢與前輩動手?”
後方的牛頂天聞言,那顆碩大的腦袋搖得像狂風中的撥浪鼓,連連擺手道:“不行不行!俺老牛可打不過你,上次已經夠丟人了,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上你的當!”
楊雲天輕輕聳了聳肩,雙手一攤,對著枯瘦老者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這不就結了?他打不過我,所以不願應戰;我打不過您,自然也不想切磋。這場比試,從一開始就註定打不起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一旁的傳送法陣驟然亮起璀璨光芒,靈紋流轉間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顯然來人是從極遠之處傳送而至。
還未等童子的身形完全凝實,他那標誌性的嗓音已然響徹大廳:“姓君的!你不好好在撼地宗閉關,跑到我這裡來撒什麼野?要是打壞了我這兒的座椅茶具,就憑你們撼地宗那點家底,賠得起嗎?”
那枯瘦老者一見童子現身,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怒聲道:“姓苟的!你答應幫老子查的人呢?拖了這麼久都沒訊息!今日老子自己找到了,趕緊把定金還給老子!”
卻見童子嘴角微動,顯然是在傳音入密。老者聽罷,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滾圓,失聲驚呼:“果真?!”
童子立即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甩了甩頭,示意道:“裡麵說話。”
就在楊雲天見狀正要趁機離開這是非之地時,童子卻忽然轉向他,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洛小友若是眼下無事,不妨也一同前來。”